萬曆三十五年十二月。
趙無極截獲了一封密信。
這封信是從阿姆斯特丹發出的,收信人是英國海軍部。信是用荷蘭語寫的,暗衛的翻譯花了三天才把它譯成中文。翻譯送來的時候手都在抖——不是冷的,是被信的內容嚇的。
信的內容讓我坐直了身子。
尊敬的英國海軍部諸位大人:鑑於東方帝國日益增長的威脅,荷蘭東印度公司誠邀英國、西班牙、法國三國代表於明年一月在阿姆斯特丹舉行秘密會議,商議共同應對之策。會議地點設在東印度公司總部,由公司總裁揚·彼得松·科恩先生主持。會議議題包括:一、共享火器仿製技術;二、統一海軍指揮體系;三、建立聯合防禦基金。望貴方派遣全權代表出席。此致敬禮。荷蘭東印度公司。
共享火器仿製技術。
統一海軍指揮體系。
建立聯合防禦基金。
三個議題,每一個都直指大明。
我把信放在桌上,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著。
咚、咚、咚。
指節叩擊紫檀木桌面的聲音沉悶而有節奏,在安靜的御書房裡格外清晰。燭火被這微小的震動帶起了一絲搖曳,光影在牆上晃了晃。
這封信是怎麼截獲的?我問。
暗衛在阿姆斯特丹的情報站截獲的。趙無極說,信使是一個荷蘭商人,偽裝成普通的貿易信函夾帶在商業檔案裡。暗衛的人在港口檢查貨物時發現了它——信封上有東印度公司的暗記,跟普通的商業信函不一樣。
信使呢?
放了。趙無極說,如果扣留信使,荷蘭人就知道信被截獲了。臣讓人把信抄了一份,原件放回去,讓信使繼續送。英國人會收到這封信,但他們不知道我們也看到了。
我點了點頭,做得對。
趙無極的判斷力越來越好了。截獲情報不難,難的是截獲之後怎麼處理。扣留信使是最蠢的做法——等於告訴敵人我知道你的秘密了。放回去才是聰明的做法——讓敵人繼續按照原計劃行動,而我在暗處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。
會議定在明年一月。我說,也就是說,一個月之後。
我們在阿姆斯特丹的人能混進會議嗎?
趙無極搖了搖頭:很難。東印度公司的總部戒備森嚴,會議參加者都需要身份驗證。暗衛的人偽裝成商人可以在港口和市場活動,但混進東印度公司的核心區域——臣沒有把握。
那就不混進去。我想了想,在會議地點周圍佈置人手,監控進出的人員。朕不需要知道他們在會議上說了什麼——朕大概能猜到。朕需要知道的是,誰參加了會議。
誰參加了會議?趙無極重複了一遍,陛下的意思是——
參加會議的人,就是將來聯盟的核心人物。我說,知道了核心人物是誰,就知道了聯盟的決策鏈條。將來開戰的時候,這些人就是我們的重點打擊目標——不一定是軍事打擊,也可以是策反、分化、暗殺。
趙無極的眼睛閃了一下。燭光在他的瞳孔裡跳動,像是兩簇微小的火苗。
臣明白。
還有一件事。我說,四國聯合的訊息,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。包括內閣、兵部、艦隊。
為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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