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臉有一道疤。
那是馬六甲海戰時留下的。暗衛的人在混戰中砍了他一刀,沒砍死,只在臉上留了一道疤。我閉上眼睛,腦海裡浮現出那張臉——金髮,藍眼,左臉一道從顴骨劃到下巴的疤痕,笑起來的時候疤痕會微微扭曲,像一條蠕動的蜈蚣。
德雷克從南洋跑到了歐洲。
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他不再是一個在南洋遊蕩的冒險家了。他回到了歐洲,回到了他的主場。他會把他在南洋研究明軍的所有成果帶回去,交給歐洲的軍事將領們。
他會告訴他們鐵甲艦的弱點。
他會告訴他們明軍的戰術。
他會幫他們制定對抗明軍的方案。
這個念頭讓我的後背微微發涼。艙房裡明明很悶熱——亞丁的十月還是夏天的溫度,空氣像是被火烤過的,乾燥而灼熱——但我的後背還是涼了一下。
繼續查。我說,朕要知道德雷克在歐洲的一切動向。他見了誰,說了什麼,做了什麼。
影七退了出去。
我一個人坐在艙房裡,看著桌上的海圖。
紅海像一條狹長的裂縫,夾在阿拉伯半島和非洲大陸之間。從亞丁進入紅海,一路向北,穿過蘇伊士地峽——這個時代還沒有蘇伊士運河,艦隊需要在蘇伊士卸下物資,陸路轉運到地中海,然後重新裝船。
這是整個遠征中最脆弱的環節。
但我已經提前安排好了。奧斯曼蘇丹同意借道,條件是大明承認奧斯曼在中東的勢力範圍,並提供一批火器作為過路費。
這筆買賣很划算。
用幾百支火銃換一條通往地中海的通道,怎麼算都不虧。
我拿起硃筆,在海圖上紅海入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圓點。
然後在歐洲的位置畫了一個圓點。
兩個圓點之間,是紅海、蘇伊士、地中海。
還有西班牙的無敵艦隊。
還有德雷克。
朕來了。我在心裡說。
你們準備好了嗎?
我放下硃筆,走出艙房,站在甲板上。
亞丁的天空很藍,藍得發紫。太陽很毒,曬得甲板發燙,赤腳踩上去能燙出水泡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乾燥的熱浪,混著海水的鹹味和沙漠的塵土味。遠處的沙漠在熱浪中微微扭曲,像是一幅被揉皺了的畫。
遠處,紅海的入口像一道窄門,夾在兩塊赤褐色的陸地之間。
門的那一邊,是地中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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