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半個月裡,我每天都在研究海圖和情報。艦橋裡的桌子上鋪滿了地圖,地圖上畫滿了紅色和藍色的標記——紅色是我們的,藍色是敵人的。蠟燭的光照在地圖上,影子在紙面上晃來晃去,讓那些標記看起來像是在移動。
影七從各種渠道收集來的情報越來越多,也越來越讓人不安。
西班牙無敵艦隊已經從加的斯港出發,正在地中海西部集結。根據情報,無敵艦隊有一百五十艘戰船,全部是木帆船,但火力不弱——每艘船上都裝備了幾十門火炮,雖然射程和精度不如我們的艦炮,但數量上有優勢。而且西班牙人的水手經驗豐富,他們在地中海上打了幾百年的仗,從勒班陀到無敵艦隊,每一代水手都是在炮火中長大的。
一百五十艘對我們的二百九十艘,數量上我們佔優。但西班牙人有主場優勢——他們熟悉地中海的每一條航線、每一個暗礁、每一股洋流。我們是客場作戰,對地中海的水文條件一無所知。奧斯曼提供的情報有用,但不夠詳細——他們自己也不完全瞭解地中海西部的水文。
更讓我擔心的是德雷克。
影七的最新情報顯示,德雷克已經從倫敦回到了里斯本,正在和西班牙海軍將領們頻繁接觸。他在做什麼?在教他們怎麼對付鐵甲艦?在幫他們制定作戰計劃?在設計新的非對稱戰術?
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有德雷克參與的戰鬥,不會簡單。馬六甲的火船陣已經證明了這一點。
鄭森。我在艦橋裡叫住他。
臣在。
西班牙艦隊的位置確認了嗎?
根據最新情報,他們在巴利阿里群島附近集結。鄭森在海圖上指了一個位置——地中海西部,西班牙東海岸外的一組島嶼。他的手指很穩,指尖準確地落在那個位置上,沒有絲毫猶豫。
他們在等我們。
鄭森點頭,他們選了一個好位置。巴利阿里群島是地中海西部的咽喉,我們要進入西地中海,必須從那裡經過。群島之間的水道狹窄,大型艦隊很難展開陣型。如果他們在水道兩側設伏,我們會很被動。
你怎麼看?
鄭森沉默了一會兒。艦橋裡只有蒸汽機的嗡嗡聲和海浪拍打船殼的聲音。
正面突破。他說,聲音很平靜,鐵甲艦編隊突前,巡洋艦護翼,木帆船殿後。用鐵甲艦的裝甲和火力優勢,硬生生地撕開他們的防線。
你不擔心他們有什麼花招?
花招?鄭森微微一笑,嘴角的弧度很小,但眼睛裡有一種我很熟悉的光——那是自信,是經歷了無數次戰鬥之後沉澱下來的、不動聲色的自信,陛下,木帆船就是木帆船。不管他們用什麼花招,木頭打不穿鐵甲。
他說得有道理。但我還是不放心。
因為德雷克也是這麼想的——不能正面交戰,必須用非對稱戰術。馬六甲的火船陣就是非對稱戰術。德雷克會不會在地中海再來一次?或者更可怕的——他會不會想出一種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新戰術?
加強警戒。我說,尤其是夜間。鐵甲艦編隊周圍必須有巡邏船,二十四小時不間斷。任何靠近的不明船隻,一律擊沉。不要等確認身份,不要等請示——直接開炮。
臣明白。
我走出艦橋,站在甲板上。
地中海的海面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,平靜得像一面鏡子。遠處的海岸線上,隱約可以看到一些白色的建築——那是北非的某個城市,名字我不知道。建築的輪廓在夕陽中變成了黑色的剪影,像是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。
海風輕柔,帶著一絲溫暖,吹在臉上像是絲綢在撫摸。
但我知道,這份平靜不會持續太久。
風暴要來了。
不是天上的風暴,是人造的風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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