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曆三十九年三月，我在軍事會議上宣佈了下一個目標。
法蘭西。
這兩個字從我嘴裡說出來的時候，帳篷裡安靜了一瞬。然後是一陣細微的騷動——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，有人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靴子尖。帳篷外面傳來風吹旗幟的獵獵聲響，像是有人在用力撕扯一塊布。
陛下，法蘭西是歐洲陸軍最強國。李將軍第一個開口，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猶豫，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像是在把接下來的話硬嚥回去，他們的騎兵和炮兵都不弱於我們，而且他們是在本土作戰，佔盡地利人和。
朕知道。我說。
我們的兵力已經不足八萬了，還要分兵守住西班牙和義大利。能用於進攻的，最多五萬人。另一個將領補充道，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，發出篤篤篤的輕響。
朕知道。我又說了一遍。
陛下……李將軍還想說什麼，但被我的目光制止了。
我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。靴子踩在帳篷的木板地面上，發出沉悶的咚咚聲。地圖上用紅色標註了大明已經控制的區域——伊比利亞半島、義大利半島、地中海沿岸。紅色的區域很大，但和整個歐洲比起來，還不到三分之一。地圖的紙面已經被摸得起了毛邊，有些地方還沾著墨漬和茶漬——這張地圖跟了我三年，比我的軍服還舊。
諸位。我轉過身，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，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。你們覺得朕瘋了，覺得打完西班牙和義大利就該收手了，覺得再打下去是自取滅亡。
沒有人說話。但他們的表情告訴我，我猜對了。帳篷裡的空氣沉悶而凝滯，瀰漫著皮革、汗水和鐵鏽混合的氣味，那是軍人特有的味道。
但朕告訴你們——朕的征服之路才剛剛開始。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帳篷裡的迴音把它放大了。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面，激起一圈圈漣漪。
西班牙和義大利只是開胃菜。法蘭西才是正餐。打下法蘭西，整個西歐就在朕的掌中。然後是日耳曼，然後是北歐，然後是英格蘭。朕要讓大明的龍旗插遍整個歐洲，讓全世界都知道——這個時代的主人是誰。
說這番話的時候，我的心跳加速了。不是緊張，是一種奇怪的亢奮。前世的我是個普通工程師，最大的野心不過是評個高階職稱、在省城買套房。現在我站在這裡，對著一群將軍說要征服整個歐洲——這種感覺太不真實了，像是在做一個醒不過來的夢。但我知道這不是夢，因為夢裡聞不到帳篷裡這股汗臭味。
帳篷裡鴉雀無聲。
我看到李將軍的嘴巴張了張，又合上了。我看到幾個將領的臉色變了——不是恐懼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，像是敬畏和絕望的混合體。有人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，指節發白。
只有陳九面無表情。他坐在角落裡，手裡端著那杯永遠不喝的茶，目光平靜地看著我。茶杯裡的水面紋絲不動，映著帳篷頂上透進來的一縷陽光。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——他在想陛下的征服欲太盛了。
有異議嗎？我問。
沉默。帳篷外面傳來馬匹的嘶鳴聲和鐵匠鋪叮叮噹噹的打鐵聲，那些聲音在沉默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沒有異議，那就這麼定了。我拍了拍桌子，陳九，制定進攻法蘭西的作戰計劃。一個月內，朕要看到方案。
末將領命。陳九站起來，聲音平平的，既沒有激動也沒有抗拒，像是接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任務。
會議散了。將領們魚貫而出，腳步聲在帳篷外面漸漸遠去，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。我聽到有人在外面小聲說了一句什麼，聲音很低，但我還是聽到了——
陛下這是要打遍整個歐洲。
我沒有回頭。因為他說得對。
帳篷裡只剩下我一個人。陽光從帳篷的縫隙裡鑽進來，在地面上畫出幾道細細的光線，灰塵在光線中緩緩飄浮。我走回桌前，端起陳九留下的那杯茶，抿了一口——涼的，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