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。我也不想知道。
前世看過一部紀錄片,講的是太平天國運動。太平軍鼎盛時期號稱百萬之眾,但其中大部分都是被裹挾的農民,他們不懂什麼天父天兄,只是因為活不下去了才跟著造反。白蓮教大概也是一樣——李鳳仙的旗號能吸引那麼多人,不是因為她的教義有多高明,而是因為百姓們的日子過不下去了。
而百姓們的日子為什麼過不下去?因為我在遠征歐洲,加重了賦稅,抽調了兵力,疏於治理地方。
說到底,白蓮教的叛亂,有我一份。
傳令方從哲。我對通訊兵說。投降的教眾,甄別之後,普通百姓一律釋放,發給路費遣返原籍。壇主以上的頭目押送京城審判。不得濫殺。
通訊兵退了出去。他的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發出咔咔的聲響,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了幾秒才消散。
我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陳九的話又在腦子裡響了起來:陛下,臣不能看著陛下變成禽獸。
我睜開眼睛,苦笑了一下。
不會了。至少在對待自己的百姓這件事上,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。
白蓮教的叛亂雖然平定了,但它暴露出來的問題比叛亂本身更嚴重——遠征歐洲的代價正在由國內的百姓承擔。加重的賦稅、空虛的兵力、疏於治理的地方——這些才是白蓮教能夠壯大的根本原因。
我需要在征服歐洲和治理國內之間找到一個平衡。
但這個平衡在哪裡,我還不知道。
我站起來,走到地圖前,目光在歐洲和大明之間來回移動。地圖上的兩片大陸被一條蜿蜒的海岸線隔開,中間是浩瀚的大洋。從巴黎到北京,直線距離超過八千公里。八千公里——前世坐飛機不過十個小時,而在這個時代,一封電報要走海底電纜,一支軍隊要走半年。
兩個戰場,一個皇帝。
我的精力是有限的,我的軍隊是有限的,我的國庫是有限的。但我的野心似乎是無限的。
這是最危險的地方。
我轉身走回書桌前,拿起筆,開始給方從哲寫一封長信。信的內容不是關於白蓮教的善後,而是關於國內的治理——減免三省賦稅、安置流民、修繕水利、恢復生產。
這些事情不如打仗那麼轟轟烈烈,但可能比打仗更重要。
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,和窗外的鳥叫聲交織在一起。墨汁的氣味淡淡的,混著紙張的清香,讓人的心緒漸漸沉靜下來。我寫了很久,寫到手腕發酸,寫到窗外的陽光從書桌的左邊移到了右邊。
巴黎的六月很美。但我的心不在巴黎。
我的心在萬里之外的中原大地上,在那些被戰火和叛亂蹂躪過的田野和村莊裡。
那裡的百姓們不知道他們的皇帝正坐在一座法蘭西的宮殿裡,用一支毛筆寫著關於他們命運的文字。他們只知道日子很苦,賦稅很重,官兵來了又走了,白蓮教來了又散了,而他們的莊稼還在地裡等著收割。
我欠他們的。
這筆債,遲早要還。
我放下筆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。窗外的鳥叫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遠處街道上馬車經過的轆轆聲和小販的叫賣聲——巴黎的傍晚總是這樣熱鬧。夕陽的餘暉把書房染成了一片暖橘色,地圖上的大明版圖在這片暖光中顯得格外遼闊。
我看著那片版圖,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:等著我。
等我處理完歐洲的事,我就回來。
。們你理治好好來回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