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遠號是大明海軍的第三艘鐵甲艦,排水量三千噸,裝備四門主炮,船上有三百多名水手。前世的歷史上,致遠艦是北洋水師的名艦,管帶鄧世昌在甲午海戰中駕艦撞向日艦,壯烈殉國。我給這艘鐵甲艦取名,本是希望它能承載那段歷史的榮光,走得更遠。沒想到,它還是沉了。只是這一次,不是沉在黃海,而是沉在英吉利海峽。
三百多條命。
鄭森怎麼說?
鄭將軍說,英軍的抵抗比預想的頑強。水雷區是最大的障礙——掃雷船在英軍炮火下損失慘重,無法有效清除水雷。他建議暫時後撤,重新制定掃雷方案。
不撤。我說。
送信的軍官愣了一下。他抬起頭看著我,眼睛裡有一絲不解,但更多的是恐懼——不是怕我,是怕那個意味著什麼。
告訴鄭森,不撤。我的聲音很平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朕知道代價很大,但撤了就前功盡棄。讓鐵甲艦頂上去,用裝甲硬扛英軍的炮火,掩護掃雷船作業。
可是陛下,鐵甲艦的損失——
朕說了,不撤。
軍官不敢再說,行了個禮,匆匆離去。他的腳步聲在燈塔的石階上急促地迴響,越來越遠,最後被海風吞沒了。
我一個人站在燈塔上,聽著遠處持續不斷的炮聲。
風更大了,大氅被吹得獵獵作響,像是一面破舊的旗幟。我的嘴唇乾裂,舔了一下,嚐到了鹹味——不知道是海水還是汗水。
炮聲從中午一直響到傍晚,從傍晚一直響到深夜。海峽中央的天空被炮火映成了暗紅色,像是有人在海面上點了一把巨大的火。那暗紅色的光芒在霧氣中彌散開來,把整個天穹都染上了一層血色,看起來像是世界末日的景象。
第二天,戰報繼續傳來。
我軍在夜間強行掃雷,清除了約一百枚水雷,打開了一條狹窄的航道。但英軍在天亮後發動反擊,重新封鎖了航道。我軍經遠號和來遠號在掩護掃雷船時被英軍集火攻擊,經遠號沉沒,來遠號重傷退出戰鬥。
又沉了一艘。
兩艘鐵甲艦,六百多條命。
我的手在發抖。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憤怒和心痛交織在一起,像兩股繩子擰在一起,越擰越緊。
第三天。
我軍集中剩餘九艘鐵甲艦,對英軍封鎖線發動全面突擊。鄭將軍親率定遠號衝在最前面,在五百米距離上與英軍旗艦對射。定遠號中彈十七發,裝甲多處被擊穿,但主炮未損。鄭將軍在炮戰中被彈片擊中右肩,仍堅持指揮。
海峽中央的水雷區已清除大半,航道基本打通。但英軍仍在頑抗,雙方在航道出口處反覆爭奪。
第三天傍晚,最後一份戰報送到了我手裡。送信的軍官這次換了一個人,年紀很輕,臉上還帶著稚氣,但眼神里已經有了老兵才有的疲憊和麻木。
英軍封鎖線被突破。我軍鐵甲艦編隊已透過水雷區,進入海峽北半部。英軍主力後撤至多佛爾港外圍,重新佈防。
突破了。
我放下戰報,雙手撐著燈塔的欄杆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那口氣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顫抖,在夜風中化成了一團白霧,轉瞬即逝。
海風從海峽吹過來,帶著濃烈的硝煙味和一股說不清的焦糊味。那焦糊味裡混著鐵鏽、木頭和某種更深沉的氣息——我知道那是什麼,但我不願意去想。遠處的海面上,還能看到幾處火光——那是被擊沉的戰船在燃燒,火焰在黑暗的海面上跳動,像是一朵朵開在水上的紅花。
三天。
三天的苦戰,損失了兩艘鐵甲艦、三艘掃雷船、五艘巡洋艦,陣亡將士超過一千五百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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