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德雷克跑了。
這個人還會回來的。我看著窗臺上的畫像,心裡很清楚。
德雷克二世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。他組建了反明聯盟,指揮了英吉利海峽之戰,在倫敦被圍三個月仍然沒有投降。他選擇出逃而不是投降,說明他還沒有認輸。
他去了美洲,不是為了逃命,是為了東山再起。
美洲有英國的殖民地,有資源,有人口。德雷克可以在那裡重建軍隊,重建艦隊,等待時機,然後——
捲土重來。
前世的歷史上,類似的事情太多了。拿破崙從厄爾巴島逃回法國,掀起了百日王朝。蔣介石敗退臺灣,唸叨了一輩子反攻大陸。德雷克去美洲,走的是同一條路——儲存實力,等待時機,伺機反撲。區別在於,拿破崙最終在滑鐵盧徹底失敗了,蔣介石的永遠停留在了口號上。德雷克呢?他會是拿破崙還是蔣介石?
我不知道。但我不能賭。
前世有句話——宜將剩勇追窮寇,不可沽名學霸王。毛主席說的。項羽放走了劉邦,最後烏江自刎。我不能犯同樣的錯誤。德雷克不是劉邦,但他比劉邦更危險——劉邦只有一片中原可以周旋,德雷克有整個美洲大陸。那片大陸遼闊得超乎想象,森林、平原、河流、山脈,足夠一個野心家藏身一輩子,也足夠他東山再起。
阿七。我說。
屬下在。
派人去美洲。不是追擊德雷克,是監視他。朕要知道他在美洲做什麼,和誰聯絡,建了多少船,招了多少兵。朕要隨時掌握他的動向。
屬下明白。
還有。我轉過身,看著阿七的眼睛。告訴鄭森,從現在開始,大西洋的巡邏不能停。德雷克遲早會回來,朕要在他回來之前做好準備。
屬下領命。
阿七退了出去。他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,然後被厚重的橡木門隔絕在了外面。
我一個人站在白金漢宮的大廳裡,看著窗臺上德雷克二世的畫像。大廳裡安靜極了,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沉悶而有力,像是一面鼓在胸腔裡緩緩敲擊。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二月的黃昏來得很早,灰藍色的暮光從窗戶滲進來,把大廳裡的金色裝飾都蒙上了一層冷調。
畫中的他站在戰船的甲板上,目光望向遠方。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冷靜而堅定,像是在說:我們還會再見的。
是的。我低聲回答畫像。我們還會再見的。
但下一次見面的時候,我不會再給你逃跑的機會了。
我把畫像翻過去,扣在窗臺上。畫框的背面是粗糙的木板,上面有幾道刮痕和一個模糊的簽名——畫師的名字,已經看不清了。
然後轉身走向大廳深處。
白金漢宮很大,比紫禁城的單個宮殿大得多。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響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沉悶而孤獨。每一步都踩在大理石地板上,冰涼的觸感透過靴底傳上來,讓我的腳趾微微發麻。頭頂的水晶吊燈在微風中輕輕晃動,發出細碎的叮噹聲,像是無數只看不見的小鈴鐺在搖晃。
德雷克跑了。
但英國拿下了。
這場仗,算是贏了。
至少,暫時贏了。
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倫敦。遠處的街道上亮起了零星的燈火,那是大明巡邏隊的火把,橘紅色的光點在黑暗中緩緩移動,像是一群螢火蟲在廢墟間遊蕩。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,帶著二月特有的溼冷,讓我打了個寒顫。我裹緊了身上的大氅,大氅是貂皮的,柔軟而溫暖,但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,不是貂皮能擋住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