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楓是一個人上的路，現實情況跟他想的一模一樣。
在哲學之城眾人清醒過來之後，他把眾人召集起來，發表了演講，演講的內容乏善可陳，大抵都是，願賭服輸，為了人類文明的綿延做貢獻之類的話。
反響寥寥。
倒是有幾個人覺得這事兒可以做，也挺有意義，但是許楓想了想，就拒絕了。
好人就該好好活著，越是心善的人，許楓越是看重，就越不想讓他們白白送死。
“走吧。”
許楓招呼了一聲，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背影看起來並不顯得落寞，反而顯得輕鬆。
“這個時代的人，就是這個模樣，一個人的時候活得艱難，等到沒有生存壓力之後，又會揹負起一些別的東西。”羅陽不由得感慨起來。
“羅先生揹負的東西是什麼？”江望聽著羅陽的感慨，不禁問道。
“老實說，我也不知道，畢竟我沒有家庭，在這個世上的親人都沒有了。”
“您七十多歲，沒有結婚生子嗎？”
“結過婚，當然，結婚的時候沒有什麼排場，在荒野的時候找的老婆，那時候，世界還沒有那麼糟糕。”羅陽的眼中劃過一抹追思，臉上的表情也柔和起來。
“災變前的人結婚，講究排場，要大擺筵席，席上的酒菜不能差，還要提前好久看生辰八字確定日子，男方接親要車隊，有錢一點的，接親的車隊都要挑價格高一些的豪車。”羅陽明顯不止一次參加過別人的婚禮，對這些記憶得很清楚，“你知道我結婚的時候，是怎樣的排場嗎？”
江望猜測道：“您是成長之城的領頭人，想必整個城市都會為您歡呼。”
羅陽失笑道：“我結婚那一年，才二十八歲，那時候我還在荒野上刨食，至於來到成長之城，那是之後的事情了。”
羅陽豎起兩根手指頭，哭笑不得：“我只用了一礦泉水瓶的清水，和一個饅頭，就把我妻子騙到手了，我告訴她，跟著我，不會缺了她一口吃的。
當時，我還沒有碰她的想法，也沒想過結婚，當然，到她死，我也沒給她辦一場像樣的婚禮。”
“這個時代，就是這樣的。”江望不知道是否該安慰一下眼前的老人，只說了句乾巴巴的話。
“是啊，後來我才知道，她在災變前的時候，還是一個學生，一輩子都沒出過學校，不知道怎麼在社會上生活，更不知道該怎麼在荒野生活，她在遇到我之前，過得很苦。
她跟了我之後，就負擔起了我倆的生活，我會外出打獵，找食物、找住處，找一些廢棄城市裡的破衣服保暖。
她就在我們搭建的小家裡做飯，有一次，她不知道煮了一鍋什麼蘑菇，差點把我倆都毒死。”
羅陽是個懷舊的人。
他一說起以前的生活，尤其是災變前的生活，開啟的話匣子就再也關不起來，似乎要將自己這輩子的遺憾全部說給江望這個陌生人，才覺得舒服。
“我的能力還是不夠，我一個人，面對荒野，面對荒野上的怪物，還是顯得太過於渺小。”羅陽攥緊了手掌，蒼老的骨節隨著他緊緊握拳而顯得發白。
“她死在我面前的時候，我沒有辦法改變眼前的事實，我沒有辦法拯救她。她去世的那年，她才三十歲，我兒子才五歲。”羅陽的表情似哭似笑。
他想笑，對這個世界發出嘲諷的笑，但是他笑不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