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哭,想讓自己的仇恨與悲傷隨著淚水流淌,但是他哭不出來。
“如果是在災變前,她會有一個很好的工作,每個月得到固定的薪水,我們會有一個小家,每天晚上躺在被窩裡吐槽同事和老闆。我的兒子會去學校裡上學,一直上到二十多歲,他會在學校裡面談戀愛,會被老師叫家長。
老師會讓我好好管教我的兒子,我則會表面訓斥他,暗地裡去看看我兒子的眼光是不是跟我一樣好。”
羅陽在這一刻,才真的像一個年過七旬的老人,有些絮叨,腦海裡全是追憶。
“這就是您無論如何也要做出嘗試的理由?關於改變這個世界……”江望無法感同身受,但是他有些懂了。
“是的,我的腦海裡每時每刻都在上演不同的人生,妓女、律師、教師、荒野人、男、女、老、少,他們有自己的喜怒哀樂,每時每刻都在影響著我,但是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羅陽,披著這身皮,有這樣經歷的人,有且只有一個,我絕不允許,我變得不再是我,即便日記一直在嘗試改變我,我絕不能妥協。
我的過往,我的信念,就是把我定在人間的錨。”
江望不由得想,把羅陽定在人間的錨,是災變前的生活、已故的妻子和兒子,還有被仇恨驅使的信念。
那麼自己呢?
是江心嗎?
是童瑤嗎?
還是別的什麼?
江望一時半會兒想不出正確答案,晃了晃腦袋,將腦子裡紛亂的想法全部拋了出去。
大部隊再一次開拔。
作為勝利者,他們帶走了城市中絕大部分物資,還有一部分武器裝備。
江心對這座城市的評價是,窮。
窮的歇斯底里。
衣服款式看起來倒是時髦,不過大部分都已經漿洗到發白了。
糧食幾乎沒有剩的,出於人道主義,成長之城一行人又不可能把他們賴以生存的口糧全部帶走。
他們沒死於戰爭,但是死於飢餓,那就有點可笑了。
“小妹妹,你覺得,整座城市都在做所謂的學問,每天不想著發展技術或者耕種,早上睜開眼睛就在思考抽象的哲學問題的一群人,會有多餘的糧食給你們嗎?”許楓一攤手:“那當然是不可能的,所以我才覺得這座城市不可理喻,當然,現在所有城市都不可理喻,生存不是最重要的,道德也被拋擲腦後,要是居民的異能有關於種植方面的還好說,要是沒有,那就全城人一起捱餓。”
江心看著坐在後座扣腳丫子的許楓,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“許先生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,一點也不擔心。”
“那個老鬼會解決好一切的。
如果沒有解決,那就一起死,我不會是第一個犧牲者,也不會是最後一個。”
許楓笑眯眯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