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首歌後，耳麥裡才傳來安德烈的聲音，“元首的會上，到底在說什麼？”
張振宇閉著眼靠在椅背上，沒睜眼，眉頭卻很輕地皺了一下，臉上明明白白寫著“無聊”兩個字。
“翻來覆去都是些場面話。”他說，聲音壓得不高，跟音樂聲融在一起，“這種會大半時間都這樣，沒什麼實在東西。漂亮話多，真心話少，人人都在講原則，人人都在喊方向，真落到具體事上，全開始打太極。你要是摸不清裡面的人際關係和各自的利益算盤，聽了只會覺得雲裡霧裡，跟聽廢話沒兩樣。”
“光聽你說這一段我就感覺頭疼了。”
“確實很頭疼，裡面人大部分都不認識，他們之間盤著多少利益關係我也沒數，自然聽不出那些當事人心裡才懂的話外音。”張振宇說。
頓了頓，他又添了句，語氣裡帶點惡作劇似的戲謔：“要不要給你轉幾句原聲？現場直播。”
安德烈幾乎是立刻拒絕，斬釘截鐵。
“別。”他說，“我當年在星京待著的時候，最頭疼的就是開這種會。坐那兒聽著犯困，又不敢真睡過去，腰桿還得挺直了裝認真，熬得人渾身難受。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遭罪。”
張振宇聽完，嘴角往上挑了一點。
“那你現在可以大膽參加了。”他說，“反正你現在也睡不著了。”
安德烈輕哼了一聲，沒接話茬。
張振宇也沒再說話，意識依舊在會議室那邊，安安靜靜“看”著裡面的動靜。
會議桌旁，發言順序輪了一圈又一圈。有人講政策，有人講推進，有人講協調，有人講風險控制。每段話聽起來都邏輯通順、挑不出錯，術語一套接一套，可細想下去，又什麼實在內容都沒有。
張振宇的表情愈發無聊。
他其實心裡清楚，真正要緊的事，從來不會擺到這種檯面上來講。
元首在場，安全委員會的人在場，情報口、輿論口、行政口都在，每個人開口之前都要在心裡繞三圈，真正有用的資訊，只有知道內幕的人才能從字縫裡摳出來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意見相左的兩方說話，也是在一堆空話裡藏著給對手挖的坑，順便給自己這邊撈好處。刀光劍影全在臺面下，面上看著一團和氣。
就這麼又耗了十幾分鍾，就在張振宇差點真的跟著音樂打盹的時候，會議裡忽然有人提起了一件事。
開口的是個中年男人，坐在會議桌靠左的位置，是內政部管社會秩序的司長。他聲音不高，語氣也平，聽不出多少情緒，像在彙報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日常事務。
可張振宇在聽清內容的瞬間，微微坐直了些，背上的椅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，臉上的漫不經心收了幾分。
那人說的是昨天的事——安全委員會綜合協調處的一名副處長，在星京西三環路上出了車禍，人倒沒什麼事，麻煩的是，車禍現場從他車裡掉出來一盒天青漩露。
全過程剛好被路人拍到了影片，直接在網路上傳開了。
現在整個星盟都已經看見了這段畫面。
說話的人顯然對這事很有意見，語氣裡壓著一股火氣，說這事已經影響到了社會層面的穩定，民眾議論很多，要求相關部門趕緊把輿論壓下去，儘快給出官方說明。
張振宇在感知裡幾乎是立刻捕捉到了變化。
會議桌上，不少人同時把視線投向了坐在桌子一側的韋斯特。
連坐在會議桌主位上的元首，也在那一瞬間朝那邊瞥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輕，幾乎只是目光在半空裡掠了一下，可張振宇感知得很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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