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子的聲音從裡屋傳來，“去瞧瞧孩子衣裳穿好沒，我搭把手做飯。”
他應了聲：“行。”
門板在身後合攏時，李海江覺得整張臉都是木的。
土路硌腳，他走得深一腳淺一腳。
那股火從胃裡燒上來，燎得喉嚨發乾。
多好的差事——祖墳冒青煙的好事！他以為至少能聽見兩句道喜，以為酒席的彩頭早該揣在兜裡了。
他甚至聞見了美好人家酒樓後廚飄出來的油香，聽見席間那些奉承話在耳朵邊打轉。
可那小子呢？冷著臉，話像刀子。
連最軟和的姐姐，這回也硬得像塊石頭。
“沒良心的東西……”
他啐了一口，聲音卡在齒縫裡，“有幾個錢就抖起來了？等著，等老子……”
破木門軸發出乾澀的嘶叫。
王翠英幾乎是撲出來的，手指掐進他胳膊裡。”錢呢？許崢給了多少？”
她眼睛亮得嚇人，嘴角咧開的弧度像是早就畫好的。
李海江胳膊一掄，甩開那隻手。”錢？屁都沒有！”
他嗓子扯破了，“人家眼裡哪有這門窮親戚？怕咱們沾了腥！”
女人臉上的光驟然滅了。
她盯著他，眼珠子慢慢凸出來，指甲幾乎戳到他鼻尖上。
一聲尖嘯從喉嚨裡撕出來——
院門軸轉動的聲音乾澀地刺進空氣裡。
李海江抬到一半的腳僵在半空。
王翠英的哭嚎也卡在喉嚨，變成斷續的抽噎。
她坐在地上，半邊臉頰還留著清晰的指印，頭髮散亂地粘在溼漉漉的臉上。
屋裡沒開燈，傍晚最後一點灰白的光從門縫擠進來，在地面切出一道斜斜的亮痕。
灰塵在那道光裡緩慢翻滾。
剛才充斥整個空間的尖銳叫罵、手掌撞擊皮肉的脆響、還有女人拖長調的哭訴，突然都被這“吱呀”
一聲吸走了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，一聲壓著一聲。
李海江的手還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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