焊武帝試著接入了第七條支線,然後站在廠房裡,看著那組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分流器,嘆了口氣:“這套東西,維護成本比建一條新產線還高。不行。”
“但核心產線一直沒斷過料。”量子鹹魚說,“至少這個方向是對的。”
“方向對,代價不對。”
焊武帝蹲下來,指著那一團亂麻似的分流器,“你讓我每天凌晨三點爬起來調這個,我寧可多鋪兩條產線。優先順序是對的,但‘用手擰’是錯的。”
第四天晚上,焊武帝坐在自己的除錯臺前,手裡轉著一顆螺絲。那顆螺絲他擰了三天——怎麼擰都松,每次都差那麼一絲。他盯著它看了很久,忽然把它扔進抽屜:“媽的,跟這破試驗一模一樣。每次都差一點。”
量子鹹魚在語音訊道那頭聽到了動靜:“你又在擰那顆螺絲?”
“擰不緊。”焊武帝說,“算了。睡。明天第五天,最後一次。”
第五天晚上,兩人坐在語音訊道里,面前是三次失敗留下的記錄。白板上的草圖被擦了又畫、畫了又擦,已經變得斑駁模糊。
“每次都差一點。”焊武帝說,“但每次都差了關鍵的一點。”
量子鹹魚沒有接話。他盯著白板中央那條主幹道看了很久,忽然開口:“你記不記得,我們一開始是怎麼定義這套東西的?”
“系統?”
“對,系統。”量子鹹魚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把那幅畫了五天的“主幹道+支線”草圖整個擦掉了。焊武帝以為他要放棄,正要說什麼,量子鹹魚卻拿起筆,重新畫了起來。
他畫的不是傳送帶,不是分流器,不是儲物箱。他畫了一個圓——一個代表工廠整體的圓。然後在圓裡面,畫了幾條粗細不一的線,把它們連成一個網路。
最後,他在網路中央畫了一個小方塊,標註著“核心”。
“我們一直在試圖‘設計’一個工廠。”量子鹹魚說,“但我們有沒有想過——工廠本身,其實更像一個生物體?”
焊武帝沒說話,等他說下去。
“傳送帶是‘血管’,負責運輸;分流器是‘瓣膜’,控制流向;儲物箱是‘骨髓’,儲存緩衝;優先順序控制是‘神經訊號’,指揮優先順序;緩衝庫存是‘脂肪儲備’,應對波動;而藍圖設計臺——那是‘DNA’。”
他放下筆,回過頭看著語音訊道那頭的焊武帝:“我們不是在設計一個工廠。我們是在設計一個生態系統。”
“它應該像生物體一樣,擁有一個迴圈系統、一個神經系統、一個免疫系統。當某條‘血管’破裂的時候,其他部分應該能自動接替它的工作——而不是整個系統一起崩潰。”
焊武帝沉默了很久,久到量子鹹魚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。然後焊武帝開口了,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:
“你剛才說‘免疫系統’的時候,我忽然想明白我們前三次為什麼失敗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我們一直在把工廠當成一臺機器來設計——每個零件各司其職,壞了一個就整機停擺。但生物體不是這樣的。生物體即使某根血管堵了,血液也會找別的路走。我們需要的,是讓工廠擁有這種‘自愈’的能力。”
量子鹹魚點了點頭。他轉過身,在白板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:
“工廠不是一臺機器。工廠是一個會自己生長的程式。”
他開啟終端,打開了一個停筆很久的文件。這一次,他沒有猶豫,直接開始打字。
文件的標題是——《工業系統論》。
寫到一半他停下來,回頭對語音訊道說:“我們這五天的失敗,也要寫進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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