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讓幾人都沉默了一下。
二喵最先反應過來。她看著那塊碎片，又看看木魚調出來的座標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們有沒有覺得，咱們現在乾的事，跟那些海盜挺像的？”
“什麼？”
“海盜把不認識的上古東西當廢品，堆在中轉站裡。”二喵說，“咱們呢？咱們在創痕星造飛船、建據點、攢裝備——那些東西，咱們自己又能認識幾成？說不準幾百年後，也有一幫‘後來的人’，把咱們的東西當廢品，堆在那兒，一邊堆一邊研究‘這是什麼上古遺物’。”
話糙理不糙。幾人面面相覷，竟都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“照鏡子了屬於是。”菠蘿包咂咂嘴，“咱們笑話海盜不識貨，沒準以後別人也笑話咱們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夜雨忽然開口，聲音很穩，“咱們更得把這東西弄明白。不為別的，就為別讓咱們自己，也變成一堆‘別人看不懂的廢品’。”
木魚盯著座標圖，點了點頭。
清歌始終沒參與這場討論。她站在窗邊，望著深空的方向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。李昂站在她身後不遠處，看著她的背影，沒有上前。
過了很久，清歌才低聲說了一句，輕得像是自言自語：
“斷掉的路……原來不止一條。”
李昂聽見了。他沒接話，只是順著她的目光，望向窗外那片深空。那裡黑得沒有盡頭，幾顆零星的星子懸在極遠處，像隔了千萬年才漏過來的光。
那裡面，藏著太多他們還沒弄明白的東西。
清歌后來把碎片收進了她隨身的那個小包裡。那包已經很舊了，灰撲撲的，像裝了好多年的東西。她收碎片的時候，動作很慢，先是用一塊軟布把它裹起來，再一層層放好，最後才拉上拉鍊。
李昂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沒出聲。等清歌忙完，他才問：“這塊碎片，跟你的族人有關？”
“有關。”清歌說，“但不是他們的東西。”
“那是誰的？”
清歌沒回答。她只是走到窗邊，又望了望深空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輕聲說：“是很久以前，我們還沒分開的時候，大家的東西。”
那晚，論壇上關於碎片的帖子，一直頂到了後半夜。有人信誓旦旦地說“這遊戲還有隱藏地圖”，有人半信半疑，還有人翻出了開服以來所有“上古”相關的邊角料，一條條貼出來。吵到最兇的時候，有人問了句：“所以這碎片，到底值多少錢？”
沒人能回答。因為清歌說的是“族裡的東西”，而“族裡的東西”，從來不是用錢能衡量的。
夜深了，基地的燈一盞盞熄滅。只有機房還亮著，木魚盯著螢幕上那條“上古航路”，久久沒有閤眼。他忽然覺得，自己這幾個月造船、測繪、探路，做的所有事，好像都在為這條更古老的路，做著註腳。
而那塊小小的碎片，只是打開了第一道縫。
天快亮了，木魚才把電腦合上。他知道，這條路，才走了第一步。有些答案，急不來，只能一步步走，一步步找。
他站起身，伸了個懶腰。窗外的天，已經矇矇亮了。
第一縷天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，落在那塊碎片的掃描圖上，把那些古老的符號，照得微微發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