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只剩搪瓷缸外壁滴水的聲音。
陳秀枝拉開門，外面的日光照進來，她眯著眼站了片刻，才扶牆往外挪。
等雙腿緩過來，她才鬆開手。
回村的路不遠，她卻走得很慢。經過老槐樹時，樹下蹲著幾個男人，菸頭在鞋邊明滅，旱菸味飄過來，她胃裡立刻泛起酸水。
有人衝她吹了聲口哨。
陳秀枝護住胸前，低著頭快步穿過樹蔭。
進家門時，王翠芬正在院裡擇韭菜。
“死哪兒去了？水缸空著，豬食也沒拌，你還知道回來？”
陳秀枝端著空手從她身邊走過。
“問你話呢，啞巴了？”
屋門在身後合上，她靠著門板坐到地上，腿上的疼被牽出來，只能咬住袖口。
床頭那本《飛鳥集》還在原處。
她摸到書脊，又把手收了回來。
林靜宴指著書裡的話，曾說世界會用痛吻人。眼下那些字只剩下騙人。
晚飯她沒出去吃，王翠芬罵了幾句，見屋裡沒有回應，端著碗走開了。
夜裡，陳秀枝翻身時腰側疼得厲害，只能重新躺平。院門被風吹得輕輕碰響，她睜眼到天快亮，才合了一會兒眼。
雞叫第三遍，她扶著床沿坐起來。
雙腿夾緊才能走穩。穿鞋後，她推門出去，王翠芬已經站在院裡。
“豬食還沒拌，你往哪兒跑？”
“我去知青宿舍。”
“家裡的活誰幹？你爹回來，我可不替你說話。”
陳秀枝握著門框，最後走到灶臺邊，拿起木勺攪拌豬食。腰傷一用力就疼，勺柄幾次撞上桶沿。
王翠芬坐在旁邊擇菜，數落聲沒停。
陳秀枝只想著林靜宴，她該穿什麼，該帶什麼。他以前說過想喝她燉的雞蛋湯，說知青點的飯沒滋味。
廚房裡剩著三個雞蛋，她拿兩個打進碗裡，加水攪散，撒上蔥花，放到鍋裡蒸熟。
豬食喂完，雞也撒了食，院子掃過，水缸挑滿，太陽已經升到頭頂。
她回屋換上碎花襯衫，重新編好辮子，把蛋湯蓋好，拎著出了門。
王翠芬在院裡喊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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