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敲門聲，是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音，咔嗒一下，門被推開了。
陳秀枝是被門軸的吱嘎聲驚醒的，腦子還糊著，眼睛半睜半閉。
屋裡已經黑透了，她只看見門口有一個黑影站著，那人個子不矮，肩膀寬。
她的第一反應是林靜宴回來了。
“靜宴？”
她的聲音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那個黑影頓了一下，沒說話，走進來了，門在身後帶上，屋裡更黑了。
陳秀枝這時候才慢反應過來不對。
林靜宴不是這個體型，林靜宴瘦，肩膀窄，走路輕。
個人步子重，呼吸也重，帶著一股汗味和泥土味。
她瞬間清醒了，後背貼緊了牆壁。
“誰？你是誰？”
那人沒回答，手摸到了桌上的火柴盒，擦了一根，火光亮起來的時候陳秀枝看清了那張臉。
劉向東。
就是住在隔壁宿舍的那個知青，上回她來找林靜宴不在的時候他出來搭過話的那個人。
個子比林靜宴高半頭，體格也壯實，在村裡下鄉三年多了，人曬得跟農民差不多。
他手裡捏著火柴，火光照著他的臉，他正盯著她看。
“陳秀枝？你咋在這兒？”
陳秀枝發現自己的姿勢不好看，窩在床角縮成一團，頭髮散了半邊，碎花襯衫皺得不成樣子。
“我……我來找林靜宴的。”
劉向東把火柴湊到桌上的油燈前頭點著了燈芯，轉過身看著她，眼珠子從她臉上往下掃了一圈，不緊不慢。
“林靜宴？”
他把火柴桿子掐滅了扔在地上，語氣像在說一件跟他沒關係的事。
“他一早就走了，返城手續頭天就辦完了，今天天不亮搭拖拉機去鎮上坐車了。”
陳秀枝已經知道了，可親耳聽人說出來，心裡還是捱了一拳。
“你不知道啊？”劉向東歪著頭看她，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，“他連你都沒說一聲？”
陳秀枝嘴唇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“你怎麼能進來？”她換了個問題，聲音繃著，“這是林靜宴的宿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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