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反過來想，不要證明信，不走公社，不用她爹蓋章。
這三個好，正好對上了她的三個死結。
“那個被服廠在鎮上哪個位置？”
“鎮東頭糧站旁邊的那排平房，第三間就是，門口掛著個紅布條子寫著馬記被服。”
周來福說完這些看了看張巧蘭，張巧蘭沒說話，起身去收碗了。
“秀枝，我話擱這兒，我幫你打聽歸打聽。”周來福的語氣變了，認真了些。
“但你真要跑出去，想清楚了再走，別到時候搞得一身騷回來，連家都進不去。”
陳秀枝站起來，點了下頭。
“謝謝來福哥。”
“謝啥，去吧。”
出了周來福家的院門，走在回去的路上，太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窄，貼在黃土路面上跟著她走。
她嘴裡反覆念著那幾個字：鎮東頭，糧站旁邊，馬記被服。
這是一根繩子，細是細了點，但好歹能攥在手裡。
剩下的問題是怎麼走出去。
從村裡到鎮上三十里路，走路得大半天，搭拖拉機一個多小時。
拖拉機好搭，周來福後天又要跑一趟，能帶她到鎮上。
可走了以後呢？
她戶口在村裡，身上沒有介紹信，到了鎮上就是個黑戶。
住哪兒？吃啥？萬一被查了怎麼辦？
這些問題堆在她腦子裡頭，一個壓著一個，壓得她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。
可她沒有回頭。
回頭的路上站著一個瘸子，一個鰥夫，一個偽君子，一個畜生，和一個恨不得把她掃地出門的爹。
哪條路都不好走，挑一條活著的走。
……
陳秀枝回到家的時候，院門口蹲著個人。
她遠遠就看見了那個背影。
不是趙大壯，趙大壯比這個壯一圈。
是劉向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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