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一條。”他豎起一根指頭。
“不準在廠裡鬧事，不準跟別的工人吵架，不準偷布頭偷棉花。上回有個女的偷了兩斤棉花被我逮著了，當場轟走的，工錢一分沒給。”
一天一塊二，一個月三十六塊。
跟那個黃永貴的工資一模一樣。
不同的是，黃永貴的三十六塊五要用一個丈夫的名分來換，她得嫁給一個瘸子陪他過一輩子。
馬老闆的三十六塊只要她踩縫紉機就行，不用嫁給任何人。
“行，我幹。”
馬老闆從桌上翻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，翻到一頁空白的地方。
“叫啥？”
“陳秀枝。”
他歪歪扭扭寫上去，日期一填，指頭蘸了墨水在旁邊摁了個手印。
“明天是週日明，休息一天。你後天來上工吧。早上七點到，晚上六點收工，中午休息一個鐘頭，自己帶飯。”
“住的地方你自己想辦法，我這兒不管住。”
不管住。
這個問題她在路上想過了，鎮上她沒有親戚，沒有認識的人家，旅社住一晚要兩毛錢，她那一塊七毛錢撐不了幾天。
她得找一個落腳的地方。
“老闆，附近有沒有便宜的房子能租？”
馬老闆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裡多了點什麼，不是壞心思，是一種老江湖看新手的精明。
“廠子後面有個雜物間，堆棉花的，擠一擠能住個人，你要是不嫌髒不嫌冷，先湊合住著。”
“不收你房錢，但每天早上你得提前半個時辰來，幫我把廠裡的地掃了，算是抵房租。”
陳秀枝想都沒想就點了頭。
從被服廠出來的時候接近中午了，太陽曬得路面冒熱氣。
她站在糧站牆根底下的陰涼裡，把手帕裡的錢掏出來數了一遍：一塊七毛錢。
明天開始上工，一個月以後拿到第一筆工錢，在那之前她得靠這一塊七毛錢活下去。
每天兩頓飯，一頓按五分錢算，一個月要三塊錢。
不夠。
差一半。
她把錢重新包好塞回褲腰，沿著來時的大路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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