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桌上陳秀枝第一次主動開口說正事。
“娘，我想過了，黃永貴那個人可以處處看。”
王翠芬夾菜的筷子懸在半空，愣了兩秒。
陳建國在對面也抬了一下眼皮。
“趙嬸子說黃家那邊也有意思，想讓我去鎮上住幾天，跟他多接觸接觸再定。”
王翠芬把菜夾進碗裡嚼了兩口，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滿意。
這閨女終於開竅了。
“住幾天？住哪兒？”
“趙嬸子說她鎮上有個遠房親戚，能借住。”
這話全是編的，趙嬸子有沒有鎮上的親戚她根本不知道，但她賭她娘不會去跟趙嬸子核實。
王翠芬這個人有個毛病，只要事情往她想看到的方向走，她就懶得追究細節。
閨女願意去相親了，這比什麼都重要。
“住個三五天行了，別住太久，傳出去不好聽。”
“嗯。”
陳建國從頭到尾沒發表意見。
抽了兩口煙，把碗裡的飯扒拉完了，站起來出去了。
他不說話就等於默認了。
陳秀枝默默吃完了飯，回屋收拾東西。
她沒什麼好收拾的。
一件換洗的衣裳，一塊舊毛巾，半塊月桂牌肥皂，牙刷和一小管牙膏。
這些東西用一塊包袱皮裹了裹，塞在床底下，明天天不亮就走。
她從枕頭底下把那把黃銅鑰匙摸出來了，在手心裡攥了一陣。
這把鑰匙打不開任何一扇門了。
她把鑰匙塞進包袱皮最裡層，不知道留著幹什麼用，可能是想給自己留個念想，提醒自己被騙過的滋味。
夜裡她又失眠了，這回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興奮。
腦子裡反覆算那些數字：一天一塊二，一個月三十六，半年就是兩百一十六塊。
兩百一十六塊錢夠她在鎮上站住腳了，夠她攢下考大學的報名費和書本費了。
高考恢復了，今年是第三年，她讀過高中，底子在那兒，考不上一流的，二流的總有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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