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秀枝把麵湯嚥下去，碗擱在桌上，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。
“還行吧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我在鎮上找了個活。”
黃永貴愣了。
“你來鎮上幹活了？”
“嗯，在鎮東頭那個被服廠，踩縫紉機。”
“那你……不回村了？”
“暫時不回去了。”
黃永貴把一顆花生米夾起來又放下了，兩隻手捧著碗來回挪了兩下，像不知道往哪擱。
“那上回趙嬸子說的那個事，咱倆這個……”
他沒把話說完整，但那意思已經在桌面上了。
陳秀枝知道這頓飯是有代價的，這碟花生米和這碗麵條背後站著一個想娶她的男人。
她沒有馬上接話，低頭吃了兩口面，慢慢嚼。
她在爭取時間想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。
說得太近了他會得寸進尺，說得太遠了他會心涼。
她需要把這個人拴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上，既能在關鍵時候管用，又不至於現在就被他黏上。
“黃大哥，你是個好人。”
她抬起頭來看著他說了這句話，眼神柔了一度。
“可我現在這個狀況不適合談這些，我得先在鎮上站穩了腳，手裡有點錢了，才能想別的事。”
“你能等我一陣子嗎？”
她看著黃永貴，最後這句話的尾音微微翹了一點。
黃永貴的耳朵又紅了。
“能，我等你。”
他這句話說得很快，快到陳秀枝連第二種回答都沒來得及準備。
她笑了一下，低頭繼續吃麵。
麵湯的油花在碗裡轉圈，她盯著那些油花，心裡頭同時在算另一筆賬。
這個人能借她十五塊錢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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