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壯再來是十天以後。
這回他沒有出現在被服廠門口,而是在陳秀枝傍晚去壓水井打水的時候堵在了後院的巷子裡。
陳秀枝拎著水桶轉過巷角的時候差點撞在他身上,水桶磕在他的膝蓋上濺出了半桶水,潑了他一褲腿。
趙大壯往後退了一步低頭看了看自己溼了的褲腿,抬起頭來的時候嘴角彎著,不知道是笑還是在使勁忍著罵人。
“躲啥呢?看見你大壯哥跟見鬼了似的。”
“你別在廠子後面堵人,叫人看見了怎麼說?”陳秀枝把水桶擱在地上,聲音壓得又低又急。
趙大壯往牆上一靠,從兜裡掏出旱菸叼上,慢悠悠地劃了根火柴。
“上個禮拜天,你為什麼沒有來?”
陳秀枝攥著水桶把手沒說話。
趙大壯吸了一口煙吐出來,歪著頭打量她的臉。
“別裝死了,你以為你在廠裡跟那些娘們說幾句我欺負你的鬼話我就不敢來了?”
“我趙大壯在村裡什麼名聲你不知道?我在乎幾個踩縫紉機的娘們怎麼看我?”
這句話讓陳秀枝的胃往下沉了一截。
她算到了趙大壯會再來,也做了鋪墊讓廠裡的人站在她這邊,但她漏算了一件事。
趙大壯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。
她給廠裡的女工講的那個故事只能擋住流言蜚語,擋不住趙大壯本人。
趙大壯不是劉向東,劉向東是個要面子的人你戳他的面子他就縮,趙大壯是個連面子這個概念都沒有的東西。
“我不想去。”她把這三個字說出來了,聲音不大但很清楚。
趙大壯的眼睛眯了一下,菸頭的火光在暮色裡亮了一截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我不想去,以後也不會去,你別再來找我了。”
趙大壯沒有立刻發火,他反而笑了,笑得很慢,一截菸灰掉在他的鞋面上他都沒注意。
“陳秀枝,你是不是覺得你跑到鎮上來就了不起了?覺得我拿你沒辦法了?”
“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廠裡面找你那個馬老闆,把你去何姐家乾的那件事一五一十跟他說清楚?”
“你去說。”陳秀枝盯著他的臉說了這三個字。
趙大壯愣了一下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你去說,你去跟馬老闆說,我陳秀枝打過胎,你覺得馬老闆會信你一個外地來的陌生男人,還是信在廠裡幹了大半個月的女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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