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壯的嘴巴越咧越大,兩排泛黃的牙齒全露了出來,那笑容在傍晚的灰光裡看著讓人發毛。
“連陳二狗也得趴下來叫我爹!那八百塊彩禮是他出的,女人的身子是老子先用的,錢老子也要分,他陳二狗算個什麼東西?給老子提鞋都不配!”
馬三接嘴道:“那二狗知不知道你先上的他婆娘?”
“他知道個屁!”趙大壯仰頭哈哈大笑。
“那蠢驢被老子牽著鼻子走了多少年了?讓他去提親他去提親,讓他去抓姦他去抓姦,讓他交管理費他乖乖交,他連老子什麼時候去他婆娘的炕上都不知道!”
牆外頭,陳二狗的兩條腿在打顫。
不是怕,是氣的。
那種被人扒光了衣服在大路上遛了一圈,回來發現所有人都在笑話他的感覺,從腳底板一直燒到腦門。陳秀枝說的每一個字都對上了。
慫恿他去提親,對上了。
讓他去抓李大強的奸,對上了。
把鑰匙遞給趙大壯,自己進出都得看他的臉色,也對上了。
他陳二狗從頭到尾就是趙大壯手裡的一條線上的螞蚱,蹦躂來蹦躂去還以為自己是條龍。
他沒進院子。
不是不想衝進去把那碗酒潑到趙大壯臉上,是真不敢。
趙大壯的拳頭和那根木棍他領教過,不用親身試,看看謝飛那條斷了的腿就夠了。
他轉身走了,腳步紛亂,踩在泥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,踢翻了路邊一塊石頭,石頭骨碌碌滾進水溝裡撲通一聲響。
一路走回自己家,推開院門的時候,他的臉還是鐵青的。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,陳二狗就去了窯洞。
鐵門推開的聲音比往常輕了不少。
他一個人鑽進來,手裡端著東西,腳步碎得不像平時那副橫著走的架勢。
這回他帶了兩個窩頭和一碗鹹菜,比前幾天的待遇好了不少。
窩頭是熱的,剛出鍋沒多久,捧在手裡還燙掌心。
陳秀枝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著,玉米麵的甜味在舌根上散開,她的胃縮了一下,餓了好幾天的肚子被這口熱東西燙得直抽。
陳二狗這回進了窯洞沒急著走,在炕邊坐下了。
兩隻手撐在膝蓋上,脊背弓著,整個人蔫了吧唧的,跟被人抽走了骨頭一樣。
他在黑暗裡坐了好一會兒,呼吸又粗又悶,一口趕一口地往外噴,喉嚨裡帶著啞聲。
“秀枝,你說的都是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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