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二狗的下巴往前拱了一截，眼珠子剜著地面，嘴皮子動了兩下才擠出聲來。
“不只是錢的事。”
“老子被他趙大壯當猴耍了，從頭到尾，打你嫁給我那天就開始了。”
陳秀枝的心裡笑了一下，嘴上沒有。
她太清楚這個男人在意什麼。
不是她被強了多少次，不是她在這個窯洞裡快死了幾回。
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婆娘先被別人騎了，那個人還天天在他面前晃，背後拿他當笑話講給一桌子混子聽。
他在意的是那八百塊彩禮花了個寂寞，買回來的東西從一開始就是別人用剩的。
這些東西擱在任何一個正常人身上都該覺得噁心。
但擱在陳二狗身上，恰恰是她能用的。
“二狗哥，我早跟你說過，他不拿你當兄弟。”
她的聲音不急不緩，跟拉家常一個調子。
“你替他鞍前馬後地跑了多少趟，幫他盯窯洞，幫他收錢，幫他擋村委的人，他把你當什麼？”
停了一拍，讓這句話在空氣裡多待一會兒。
“當一條拴在門口的狗。”
陳二狗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回，沒吭聲。
“你還想繼續被他捏著嗎？”
她看見陳二狗的肩膀繃了一下，然後又塌了回去。
繃是因為她戳中了，塌是因為他不敢。
“你自個兒想想，鑰匙在他手裡，他說開門就開門，說關門就關門，窯洞的生意他抽四成，你的婆娘他高興了隨時來一趟，連招呼都不跟你打。”
她把每一條掰開了擱在他面前，跟擺菜似的，一碟一碟往桌上端。
“你這日子跟給人家扛長活有什麼分別？長工好歹還有個工錢，你連工錢都是他定的。”
陳二狗的嘴巴張了一下，嘴唇翕動著想反駁，可舌頭在牙齒後面頂了兩圈，愣是沒找著一個能用的詞。
她說的每一句都戳在他最疼的地方，戳得準，戳得深，還不帶重樣的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
他的聲音矮了半截，像個癟了氣的皮球被人又踩了一腳。
“老子幹不過他，他趙家四兄弟，加上馬三那幫——”
“不用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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