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幾個字落下來，王翠芬再也站不住了。
她順著牆滑下去，抱著腦袋蹲在地上。
肩膀不停地抖，喉嚨裡卻發不出聲。
藥是她下進粥裡的，粥是她端過去的，陳二狗給的錢，也是她接到手裡的。
陳秀枝被關在窯洞裡三個多月，她一次都沒去過。
陳秀梅擦了把臉，盯著蹲在地上的母親。
“你別哭了。現在哭有什麼用？”
“姐說不認我們了，她不會改主意的。”
她吸了一下鼻子，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你們賣了她，我害了她。”
“這個家，沒有一個好人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就跑。
布鞋踩過走廊，發出一串急促的響聲。她衝到盡頭，一把推開彈簧門。
門撞上牆，又彈回來。等它第二次晃回去時，陳秀梅已經跑出了院子。
“秀梅！”
王翠芬抬起頭，只看見空蕩蕩的門口。
彈簧門來回晃了幾下，慢慢停住。
王翠芬在牆根下蹲了很久。
張姐忙完手上的事，從護士站倒了杯水，走到她旁邊。
“大姐，起來吧。這裡是醫院，病人來來往往，你總蹲在過道里也不是個事兒啊。”
王翠芬接過水，手抖得厲害。半杯水潑在圍裙上，洇開一大片深色痕跡。
她勉強喝了一口，把杯子放在腳邊。
“我閨女不認我了。”
張姐沒順著她說。
她在衛生院幹了二十多年，見過男人把婆娘打進來，也見過父母守在病床邊哭。
可哭歸哭，傷是誰弄出來的，不能靠幾滴眼淚抹掉。
“先回去吧。”張姐說，“回去好好想想。”
王翠芬扶著牆站起來，腿軟得使不上勁，走了好幾步才站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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