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瑜給病人查完房，在值班室坐了大概半根菸的工夫，屁股還沒把椅面焐熱，院門口就來了人。
來的不是派出所的，是趙家的。
趙大勇，趙大壯的二哥，在鎮上跟人打架開過瓢的那位。
騎著一輛飛鴿牌二八大槓衝進了衛生院的院子，車輪子碾著地上的碎石子嘎吱嘎吱地叫。
車還沒停穩他就從橫樑上跨下來了，人往前衝了兩步才剎住，差點一頭撞在掛號視窗的水泥柱子上。
掛號的小姑娘嚇得往後彈了一下，手裡的搪瓷杯子磕在桌沿上，水灑了一片。
趙大勇根本沒看她，扯著嗓子就喊，聲音能傳半條街：“方瑜呢？方瑜在不在？我弟被人抓了！他人呢？”
二樓藥房的老李頭把窗戶推開往下看了一眼，又縮回去了，窗戶關得比來的時候響了一倍。
方瑜在值班室裡聽見了，沒動。
他把桌上的資料夾合好了，手術記錄的影印件壓在最底下，上面蓋了三張空白的體檢表和一份藥品出入庫單據。
趙大勇在院子裡轉了兩圈沒找著人，一腳踹開了住院部走廊的彈簧門。
門撞在牆上彈回來又被他一把接住，鐵皮門框上的合頁吱呀叫了一聲。
他沿著走廊往裡闖，經過一號病房、二號病房，到了三號病房門口。
門虛掩著，趙大勇伸手就要推。
“幹什麼的？”張姐從護士站探出半個身子，聲音不高但硬邦邦的。
趙大勇停了手，扭頭看她：“我弟媳婦陳秀枝住你們這兒的，我來看看。”
張姐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，挑完又放下來了：“病人在休息，家屬探視下午兩點到四點，現在不讓進。”
趙大勇脖子上的筋繃起來了，兩隻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：“我找我弟媳婦，你憑什麼攔我？”
張姐站起來了，手裡攥著一支體溫表，表不長，但她攥著的那個架勢跟攥著一把刀差不多。
“這是衛生院，不是你家院子。我在這兒幹了二十多年了，規矩就是規矩，你嗓門再大也沒用。”
趙大勇的胸膛起伏了兩下，嘴巴張開了，一串髒話已經到了嗓子眼。
方瑜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了，白大褂的下襬甩著，腳步不快，節奏穩得很。
“這位同志，有什麼事到辦公室說，這裡是住院區，不能大聲喧譁。”
趙大勇的目光在方瑜身上轉了兩圈，從頭頂轉到腳底又從腳底轉回來：“你就是方瑜？”
方瑜點了下頭。
“我弟趙大壯今天早上被兩個公安的帶走了，人是從你們衛生院門口帶走的，你知不知道怎麼回事？”
方瑜兩隻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，右手的中指在口袋內側的布料上劃了一下。
“派出所的劉警官來了解情況，你弟弟跟著去配合了，具體什麼事我一個當大夫的也說不上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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