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勇沒有回家，他騎著車直奔趙鐵梁家。
趙鐵梁是四方村的治保主任，趙大壯老爹趙鐵柱的堂兄弟，過年殺豬都是搭夥兒殺的。
趙大勇到趙鐵梁家院門口的時候，車子往院牆上一靠，人還沒進院子就開始喊了。
”二叔！二叔你在家沒有？大壯出事了！“
趙鐵梁在堂屋裡正喝早茶，手裡端著個紫砂壺。
聽見喊聲他把壺擱在八仙桌上，茶蓋子沒蓋嚴，歪在壺口上。
”嚎什麼嚎，進來說話。“
趙大勇三步兩步衝進堂屋，一屁股坐在條凳上，褲腿上的泥還沒幹，蹭在條凳面上留了一道灰印子。
他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，說到公安把趙大壯從衛生院帶走的時候，嗓子都劈了。
趙鐵梁端起紫砂壺抿了一口茶，把茶水在嘴巴里漱了漱，嚥下去了。
”慌什麼，天又沒塌。“
他放下壺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。
”知道是誰舉報的不？“
趙大勇搖頭。
趙鐵梁的眼珠子往左邊轉了一圈，又轉回來了。
”那個姓劉的，劉世林，去年才從縣裡調下來的，我跟他沒打過交道。“
他的指頭在桌面上叩了兩下，節奏不急不緩。
”但這個事，該打的招呼還是得打。“
他站起來了，把掛在門後面那件的確良襯衫取下來換上，釦子從下往上一顆一顆地扣。
”你先回去，今晚把你爹叫到我這兒來。”
“老四的事，最近你們別瞎鬧。越鬧，事越大。”
趙大勇從條凳上站起來的時候把凳子帶倒了，凳腿磕在磚地上砰的一聲。
他沒扶，轉身就往外跑。
趙鐵梁站在堂屋裡，把襯衫的最後一顆釦子扣好了，整了整衣領，出門了。
趙鐵梁騎著腳踏車到派出所門口的時候，太陽已經爬到了半天上。
門口那個綠鐵皮的舉報箱在陽光底下鏽跡斑斑的，箱口那條投遞縫歪著，跟張著嘴打哈欠似的。
傳達室的視窗沒人，老楊頭去吃午飯了，一個搪瓷碗扣在窗臺上，碗底朝天。
趙鐵梁沒走傳達室，直接從大門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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