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裡，王翠芬扶著牆走了三步，兩條腿便撐不住了。
她靠在石灰牆上喘氣，後腦勺蹭下一片白灰，落在沒梳整齊的頭髮上。
陳秀梅站在旁邊，兩隻手垂著。左臉上的掌印已經從紅變紫，皮肉也腫了起來。
一個拎暖水瓶的老頭從她們身邊經過，往這邊瞧了一眼，什麼也沒問。
護士站裡，張姐探出頭，見兩個人沒堵住路，又低頭整理藥瓶。
王翠芬扶著牆往下蹲，膝蓋碰到地面時，整個人已經沒了力氣。
圍裙帶子拖在地上，沾上了灰和幾滴碘伏。
“秀梅。”
陳秀梅肩膀縮了一下。
“你姐說的那個事……你去給趙大壯告密，是真的？”
王翠芬的嗓子已經啞透，每個字都磨得發疼。
陳秀梅低著頭，只盯著鞋面上的泥殼。
“是。”
王翠芬扶住牆，一點點站起來。她的手指刮過石灰牆，留下五道劃痕。
“你姐在窯洞裡捱打，讓人糟蹋，被鐵鏈鎖得走不了路。”
“她好不容易跑出來，你去給趙大壯報信？”
陳秀梅往後退，後背抵住了牆。
“我當時害怕，我不是故意……”
“你是她親妹妹！”
王翠芬這一嗓子衝出去，護士站的小周端著藥盤走出來，腳下慢了一步。
她看見母女倆的樣子，沒敢勸，只能貼著另一邊牆快步走過去。
“她腳上的肉都爛了，你也看見了。你怎麼還能跑去叫趙大壯？你怎麼下得去這個手？”
王翠芬抬手又扇了一巴掌。
啪！
這一巴掌比病房裡的更重。
陳秀梅的腦袋撞上牆，後腦勺發出一聲悶響。她捂住右臉，過了兩秒才張開嘴哭出來。
“你憑什麼打我？”
她鼻涕眼淚糊了滿臉，聲音又尖又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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