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秀枝沒抬頭，任由那些目光在身上來回颳著。
她把臉湊近布料，呼吸放得極輕，舊剪子的尖端在斜紋裡撥了撥，很快挑出一根藏著的線頭。
她抬了抬手腕。
“咔噠。”
線頭應聲斷開，布面連個針孔都沒添。
她捏住兩邊褲腿，沿著斜紋慢慢帶了一下，繃緊的接縫便鬆開了，褶皺一層層鋪回布面。
李萍的眼皮動了動。
拆線最怕硬扯，稍不留神就會把布面拉出絲來。
陳秀枝的手指始終跟著經緯走，哪裡該停，哪裡該換方向，她心裡都清楚。
沒過多久，十二條褲子全拆開了，布面依舊平整，連一根絲都沒被帶出來。
她又用掌心沿著布面推過去，把原先壓出的褶痕一點點抹平。
周桂香站在案臺另一頭，看了幾眼，沒有催她。
重新合縫更費手藝。
斜紋對不準，褲管就會擰，穿到身上，一條腿高，一條腿低。
陳秀枝把兩片布重新疊好，送到壓腳底下。
右腳剛壓上踏板，腳踝裡便竄出一股尖疼。
她把那口氣咽回去，腳下仍舊踩著。
機器低低地響，針頭一下一下落下去。
她左手送布，右手護住布邊，縫到轉折處，就用指腹帶一下布邊，兩邊的斜紋始終貼得嚴實。
窗外的光從案臺邊挪到地面，最後一條褲子的收口線才落下。
陳秀枝鬆開踏板，先用手撐住桌沿，等腳踝裡的疼緩了緩，才站直身子。
她把十二條長褲疊好，抱到車間中央。
周桂香正在核對賬目，聽見動靜，抬頭看過來。
“做完了？”
那語氣裡還帶著疑問。
陳秀枝往後讓開一步。
“做完了。主任，您檢查。”
周桂香拿起最上面一條，把褲縫翻過來，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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