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萍還沒有走。
她正低頭擦拭縫紉機的機頭。
等陳秀枝背好布包，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玻璃瓶，遞了過來。
“拿著。”
瓶子上貼著白色標籤，裡頭裝著紅褐色藥油。
陳秀枝接過來。
“紅花油？”
“跌打廠出的。”李萍沒抬頭，“今天幫車間解了圍，不代表你以後能一直靠這股狠勁撐著。”
李萍的目光落到她那隻不敢著地的右腳上。
“腳要是廢了，手藝再好，也踩不動踏板。”
陳秀枝低頭看著藥瓶，指腹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，才把它攥住。
“多謝李組長。”
“別謝。藥錢不值幾個錢。”
李萍把抹布疊好，塞進抽屜。
“值錢的是你這雙手。別拿腳去換。”
陳秀枝攥緊藥瓶，轉身走出了車間。
她沒有解釋自己從哪裡來，也沒打算把過去的苦處說給誰聽。
在南城，她先要的是一份能留下來的活。
至於別人怎麼看，等她把定額做出來，自然會有答案。
走出車間沒多遠，右腳踝裡的疼便一陣強過一陣。
陳秀枝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紅花油，手指慢慢收緊。
這地方，她還得留下。
所以這隻腳，不能垮。
廠牆後的風貼著地面鑽過來，幾片幹葉被捲到臺階邊，擦著水泥面打轉。
陳秀枝把藥瓶塞進藍布褂子的口袋，右腳試探著往前邁了一步。
尖疼從腳踝一路躥到膝蓋。
她咬住牙，左腳撐住大半重量，一步一跛地往廠後平房走。
天已經黑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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