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早，鍋爐房倒煤渣的動靜把她吵醒。
屋裡還是溼冷的灰白色。
陳秀枝先摸了摸枕頭底下的錢和證明，東西都在，她才撐著床沿坐起身。
她試著轉了轉右腳踝，刺痛還在，腫脹卻比前幾天鬆了些。
藥油起了點作用。
她端著飯盒去水房接了些涼水，回到平房外生火。
碎米只夠再吃兩天，她抓了一把放進鋁飯盒裡，加水慢慢熬。火苗舔著飯盒底，熬了半天，水面上才浮出一層薄薄的米油。
她端起飯盒，仰頭喝了幾口。
鍋裡連一粒完整的米都找不到。
陳秀枝把飯盒洗淨，換上藍布褂子，朝三車間走去。
機器聲已經響了。
她剛坐到二組，張巧鳳端著搪瓷缸子晃過來，身子往機架上一靠。
“陳秀枝，昨天那一手，可把主任給鎮住了。”
陳秀枝沒接她的話，只把兩片布捏到一起，對齊上面的斜紋。
“就是平時拆得多，碰巧會一點。”
“你哄誰呢，真當大家看不出來？”
張巧鳳撇了撇嘴，“咱們車間誰不知道外貿料難拆？你還真把自己當普通裁縫了，啊？”
她往前湊了兩步，視線落到陳秀枝口袋外露出的半截玻璃瓶上。
“李組長給你的紅花油？”
“李組長看我腳不方便，順手給的。”
“順手？”
張巧鳳差點笑出聲，“她那脾氣，十天半個月都不見她對人笑一下。她要是覺得你沒用，早讓你去勞動科結賬了，還能管你腳疼不疼？”
陳秀枝把布片送到壓腳底下。
“張姐，您要是沒別的事，先讓讓。”
張巧鳳臉上的笑掛不住了。
機器已經響起來。
她端著搪瓷缸子走開，嘴裡還在嘀咕：“有兩下子就了不起了，臨時工就是臨時工……”
李組長始終沒抬頭，手裡的布料隨著針腳往前送，線跡一寸不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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