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個聲音更低了些，話裡已經帶上不耐煩。
“怕什麼？拿了東西就走。她一個外地瘸子，敢嚷嚷出去？”
那句話從門縫裡鑽進來，貼著她的耳朵刮過。
陳秀枝赤腳踩在冷硬的泥地上，屋裡沒有點燈，門外的人看不見她，她也看不清外面的動靜。
只有那片插進門縫的薄鐵片，偶爾反出一點遠處路燈的光。
鐵片在鎖槽裡來回颳著，試圖把裡面的門閂一點點撥開。
粗木棍橫在門後，鐵閂剛被撥開一點，木棍便頂住門板，悶悶地響了一聲。
“媽的，這門裡頭是不是有鬼？”
外面的男人罵了一句，手上的力道跟著加重。
陳秀枝攥緊口袋裡的剪刀，剪柄硌著掌心，疼得她手指發麻。
她不能現在喊人。
這地方偏，真把人喊來，門一開，屋裡必定亂成一團。
她一個外地來的單身女人，就算什麼事都沒發生，也免不了被人指指點點。
廠裡最煩惹事的人。
她還得留在這個廠裡。
陳秀枝的視線掃過黑漆漆的屋子，最後落到那扇破窗上。
窗外不遠處，是堆放廢料的空地。
幾張半人高的廢鐵皮歪靠在牆根，夜風一吹，邊角便輕輕碰在一起。
她盯著那幾張鐵皮，腦子裡很快轉過一個念頭。
陳秀枝摸到床邊，從床板底下抽出一塊白天撿回來的碎磚。
磚頭壓在手裡，沉甸甸的，邊角也夠利。
她挪到窗邊，側耳聽著門外的聲響。
撬鎖聲還在繼續。
“加把勁，快開了！”
鐵片又往鎖槽裡探了一下。
陳秀枝抓起碎磚，朝廢鐵皮用力擲了過去。
磚頭撞在鐵皮上，哐噹一聲，響得整片空地都在迴音。
門外的撬鎖聲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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