鑰匙上繫著一根新紅繩。
“廠西邊鍋爐房後面，有間小雜物房。以前是我師傅住的，她退休回老家後就空了。地方小，門窗是好的。”
李萍看著她。
“一個月五塊房租，從工資里扣。水電費和鍋爐房幾個老師傅均攤。你願意的話，今天就搬過去。”
鑰匙壓線上頭上，黃銅色在昏暗的車間裡格外扎眼。
陳秀枝拿起來，掌心被稜角硌了一下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沒有為什麼。”
李萍轉過身，繼續擦自己的縫紉機。
“你手藝不錯，腦子也靈。被幾個混混嚇跑了，或者病死在那間發黴的屋裡，二組這個月的產量獎金都得泡湯。”
她擦到機頭，手停了停。
“我師傅以前總說，好手藝人，得有個能睡安穩覺的地方。”
陳秀枝攥緊鑰匙。
“房租和水電費，發了工資我就交。”
“工資先留著買吃的。”
李萍從抽屜裡拿出自己的飯盒，塞進她手裡。
“這個月先欠著，下個月一起補。你看看你這張臉，風一吹就倒。”
陳秀枝沒有再道謝。
她提起舊布包，跟著李萍走出車間。
鍋爐房在廠區最西邊，煙囪裡冒出的白煙貼著屋頂散開，風一吹，又往她臉上撲。
雜物間就在鍋爐房後面，是一間紅磚小屋，比她之前住的平房小了一半。
屋門是厚木板，窗玻璃完整，窗框也扣得嚴實。
李萍拿鑰匙開了鎖。
“進去吧。”
屋裡只能放下一張床和一張小桌。
牆面乾淨，水泥地上沒有滲水留下的黑印，鼻子裡也聞不到黴味。
牆上裝著老式拉線開關，燈泡外罩著白色搪瓷罩。
“離鍋爐房近，晚上有人走動。鍋爐房的熱水也先供這邊，打水方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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