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風裹著蟬鳴,捲過市重點高中淡黃色砂岩外牆的長廊,將陽光切割成細碎的金片,落在林晚抱著的作業本上,燙得她指尖微微發顫。她就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女孩,相貌普通,成績徘徊在班級中游,扔在人堆裡,轉眼就會被淹沒,像牆角那株默默生長的狗尾巴草,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。
而欒雲平,是這所學校裡最耀眼的光。
他是常年霸佔年級第一的天之驕子,眉眼清俊,氣質沉穩,額前的碎髮總是整齊地貼在眉間,不笑的時候,眼底帶著一絲淡淡的清冷,像山澗裡的寒泉,卻又因為常年沉浸在書本里,添了幾分溫潤的書卷氣。他不僅成績拔尖,還寫得一手好字,班裡的黑板報總由他負責,偶爾學校舉辦文藝匯演,他也會站在臺上,從容不迫地主持,聲音清越,條理清晰,臺下的掌聲從來都此起彼伏。
林晚和他,像是兩個世界的人。她在普通班,他在實驗班,隔著兩層樓梯,也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。她只能遠遠地看著他,看著他被老師稱讚,被同學簇擁,看著他步履匆匆地穿梭在走廊裡,連多餘的目光都不會分給路邊的風景,更不會注意到,那個總是悄悄站在角落,默默注視著他的自己。
那天下午的第二節自習課,班主任把林晚叫到辦公室,讓她把全班的作業本抱回教室。厚厚的一摞作業本,壓得她胳膊發酸,指尖都被勒出了紅印。她抱著本子,小心翼翼地走著,生怕一個不穩,把本子摔散。走廊裡很安靜,只有窗外的蟬鳴此起彼伏,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,斜斜地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影。
就在她走到實驗班門口不遠處時,一個男生抱著籃球,急匆匆地從樓梯口跑下來,沒注意到前方的林晚,猛地撞了她一下。林晚身體一歪,重心不穩,懷裡的作業本嘩啦啦掉下來,最頂上的幾本,順著走廊的臺階,滾到了實驗班的門口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!”男生慌亂地道歉,彎腰撿了幾本,就急急忙忙地跑走了。
林晚蹲下身,看著散落一地的作業本,心裡又急又慌。上課鈴馬上就要響了,她一個人,根本來不及把所有本子都撿起來。她咬著下唇,指尖慌亂地去抓身邊的本子,指尖觸到冰涼的地面,心裡也泛起一絲酸澀——這種手足無措的時刻,從來都只有她自己。
就在這時,一隻骨節分明的手,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裡。那隻手修長乾淨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,指腹帶著淡淡的薄繭,應該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。那隻手輕輕撿起了最遠處的一本作業本,動作從容而溫和,沒有一絲不耐煩。
林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她緩緩抬起頭,撞進了一雙清潤的眸子裡。
是欒雲平。
他應該是剛從實驗班出來,手裡還拿著一本厚厚的競賽題集,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,想來是剛做完一套難題。午後的陽光撞碎在走廊的玻璃上,金紅的碎屑簌簌落在他的髮梢、眉骨,把他眼底的清冷都染成了暖金色,連他額前微微翹起的碎髮,都像是鍍上了一層柔光。他的眼神很平靜,沒有驚訝,也沒有疏離,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的作業本,又輕輕把撿起的本子遞到林晚面前。
那一刻,林晚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。窗外的蟬鳴彷彿消失了,走廊裡的風聲也聽不見了,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,“咚咚咚”,一聲疊一聲,清晰得能聽到回聲,連陽光落在皮膚上的溫度,都變得格外灼熱,燙得她臉頰發燙。她張了張嘴,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,只能怔怔地看著他,看著他眼底的暖光,看著他乾淨的指尖,大腦一片空白。
欒雲平見她沒接,也沒有催促,只是微微抬了抬手,聲音清越而溫和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:“快撿起來吧,要上課了。”
他的聲音像山間的清風,輕輕拂過林晚的心尖,讓她猛地回過神來。她慌忙低下頭,臉頰燙得能煮熟雞蛋,指尖慌亂地接過本子,聲音結結巴巴,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:“謝……謝謝欒同學,麻……麻煩你了。”
欒雲平沒再多說什麼,只是輕輕搖了搖頭,轉身走進了實驗班,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門口。他的背影挺拔而從容,像一株挺拔的白楊樹,自帶一種沉穩的氣場。
林晚蹲在地上,飛快地撿起剩下的作業本,抱在懷裡,幾乎是逃一般地跑回了自己的教室。直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她的心跳還沒有平復下來,臉頰依舊滾燙,指尖還殘留著剛才觸碰到他遞來本子時的溫度,連呼吸都帶著一絲慌亂。
從那以後,林晚的心裡,悄悄住進了一顆種子。
那是一顆關於心動的種子,在無數個無人知曉的晝夜,悄悄盤繞生長,枝繁葉茂。她開始不自覺地關注欒雲平的一切,開始刻意地尋找他的身影,開始把他當作自己無聲的信仰。
課間十分鐘,原本總是趴在桌子上休息的林晚,總會藉口去衛生間,特意繞路經過實驗班的門口。這成了她隱秘的儀式,一場只屬於自己的,無聲的奔赴。她會放慢腳步,目光飛快地、偷偷地朝那個方向瞥去一眼,只要能看到他的身影,哪怕只是一個側臉,一個低頭做題的模樣,她就心滿意足。
她看到他上課的時候,總是坐得筆直,認真地聽老師講課,偶爾會皺起眉頭,陷入沉思,指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;她看到他課間的時候,會被幾個同學圍著,討論難題,他耐心地講解,語氣溫和,沒有一絲天之驕子的傲氣;她看到他偶爾會靠在窗邊,手裡拿著書,靜靜地看著窗外,眉眼舒展,褪去了平日裡的清冷,多了幾分溫柔;她還看到他負責黑板報的時候,站在梯子上,一筆一劃地書寫,字跡工整有力,陽光落在他的身上,溫柔得不像話。
林晚把這一切都悄悄記在心裡,寫在自己的日記本里。日記本的每一頁,都藏著她不敢說出口的心事,藏著她對欒雲平的心動與嚮往。她不敢讓任何人知道,包括她最好的同桌蘇冉,她怕被人嘲笑,怕被人議論,更怕被欒雲平知道——她怕,這份卑微而隱秘的心動,會被他不屑一顧,會被他輕易碾碎。
她開始努力學習,只是希望,能離他近一點,再近一點。她把欒雲平的名字寫在自己的課本扉頁,寫在草稿紙的角落,當作自己的動力。每當她覺得疲憊,覺得想要放棄的時候,只要想到欒雲平,想到他認真學習的模樣,她就又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。她知道,自己和他的差距很大,但她還是想努力一把,哪怕最後還是追不上他的腳步,哪怕只能遠遠地看著他,也心甘情願。
有一次,她像往常一樣,課間路過實驗班的門口,習慣性地朝裡面瞥了一眼。這一次,她沒有看到欒雲平低頭做題的模樣,反而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清冷的眸子裡。
欒雲平正從題海中抬頭,目光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她這個方向。他的眼神很平靜,沒有驚訝,也沒有探究,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,像在看一個普通的路人。可林晚卻像是被抓包的小偷,心裡瞬間慌了神,心臟狂跳不止,臉頰瞬間變得通紅,連眼神都不敢再與他對視,慌忙地移開了視線,腳步也變得慌亂起來,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實驗班的門口。
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林晚的心跳還在劇烈地跳動,手心都冒出了冷汗。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剛才的畫面,不知道欒雲平有沒有認出她,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奇怪,會不會覺得她很無聊,整天偷偷地看他。那一刻,她甚至有些後悔,後悔自己的魯莽,後悔自己沒有控制好自己的目光,生怕這份隱秘的心動,會被他發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