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相聲圈:角兒們的百味人生》第十九章 我叫張雲藩(1)

作者:顧祈願·1天前

我叫張雲藩,是德雲社的一名相聲演員。在臺上,我穿著大褂,耍著嘴皮子,逗得臺下觀眾捧腹大笑,人人都誇我機靈幽默,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所有的溫柔和偏愛,都給了一個叫蘇晚的姑娘。

我和蘇晚是在小劇場後臺附近的巷口認識的。那時候我還沒什麼名氣,每天在小園子趕場,結束演出時總已是深夜。那天散場後,我卸下大褂,揣著兩個剛買的肉包,就看見巷口的路燈下,站著一個姑娘。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,低著頭,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線條柔和的下頜和一點蒼白的脖頸。

我本來只是匆匆路過,可不知怎的,就停下了腳步。許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像梔子花一樣的香氣吸引了我,又許是她低頭時那股落寞的勁兒,讓人心生憐惜。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走了過去,把其中一個肉包遞到她面前:“姑娘,天這麼晚了,還沒吃飯吧?墊墊肚子。”

她猛地抬起頭,眼裡滿是驚慌,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右臉頰。也就是那一瞬間,我看見了她臉上的那道疤——從眉尾下方一直延伸到顴骨,不算太深,卻在白皙的臉上格外顯眼,像一幅完美的畫卷上,不小心劃了一道淺淺的痕跡。她的眼神里滿是自卑,匆匆看了我一眼,又迅速低下頭,聲音細若蚊蚋:“不用了,謝謝。”

我沒有勉強,把肉包放在旁邊的石階上,在她身邊坐下,沒有再看她的臉,只是望著遠處的路燈,輕聲說:“我叫張雲藩,是這邊小劇場說相聲的。你別緊張,我沒有別的意思,就是看你一個人在這裡,有點擔心。”

那天晚上,我們聊了很久。我知道了她叫蘇晚,那道疤是小時候救鄰居家的小孩,被滾燙的開水燙傷後留下的。從那以後,她就變得格外自卑,總覺得自己不好看,不敢與人對視,更不敢穿淺色的衣服,怕別人注意到她臉上的疤。她常常一個人躲在這條巷口,看著小劇場的方向,聽著裡面傳來的笑聲,卻從來不敢進去。

我看著她低垂的眉眼,心裡莫名的心疼。在我眼裡,那道疤根本不算什麼,它沒有破壞她的美,反而讓她多了一份堅韌和善良。我認真地對她說:“晚晚,你真的很漂亮。那道疤不是你的缺點,是你勇敢的記號,比我大褂上的盤扣還特別,比我臺上說的任何包袱都動人。”

她愣住了,抬起頭,眼裡滿是難以置信,好像從來沒有人這樣誇過她。我笑著,又重複了一遍:“真的,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小姑娘,尤其是你笑的時候,眼睛彎成月牙,比梔子花還好看。”

從那以後,我就常常去找蘇晚。演出結束後,我會帶她去吃街角那家蛋糕店的芒果慕斯——那是後來我才知道的,她最愛的口味。我會拉著她的手,陪她走在路燈下,跟她講臺上的趣事,講後臺師兄弟搶飯的熱鬧,講郭德綱師傅訓徒弟的暖心,講小劇場裡那些即興的“現掛”,逗得她慢慢露出笑容。

我每天都在誇讚她,誇讚她的眼睛,誇讚她的笑容,誇讚她做的飯菜,誇讚她哪怕自卑,也依然溫柔善良。我告訴她,真正的美,從來都不是完美無瑕的,而是由內而外的光芒。我帶她去看我的演出,讓她坐在第一排,告訴臺下的觀眾,這是我的姑娘。剛開始,她還是會下意識地捂住臉,可慢慢的,在我的鼓勵下,她不再躲閃,會笑著看著我,會在我說完一個包袱後,第一個鼓掌,眼裡滿是驕傲。

蘇晚漸漸變了。她開始穿淺色的衣服,開始敢抬起頭與人對視,開始變得活潑開朗,甚至會陪我去後臺,和師兄弟們打招呼。于謙老師見了她,總笑著打趣我:“雲藩,你這小子,真是好福氣,晚晚這姑娘,溫柔又通透,比你靠譜多了。”欒雲平也總說:“藩哥,你可得好好對人家,別辜負了這麼好的姑娘。”

我們租了一間小小的房子,就在小劇場附近,院子裡種著蘇晚最喜歡的梔子花。她說,梔子花的花語是永恆的愛,她要陪著我,像梔子花一樣,開到老。每天我演出結束回家,推開門,總能聞到淡淡的梔香,蘇晚會端上溫熱的飯菜,笑著問我:“今天演出順利嗎?有沒有被觀眾刨活?”

我們的日子過得平淡而幸福,周圍的街坊鄰居都看在眼裡。樓下的王阿姨總說:“雲藩和晚晚真是天生一對,每天都手牽手散步,雲藩對晚晚那叫一個疼,演出完再晚,也會繞路去給晚晚買蛋糕。”李大爺也常唸叨:“現在這樣恩愛的年輕人不多了,雲藩是個好孩子,晚晚也懂事,真是讓人羨慕。”

我以為這樣的幸福會一直延續下去,我以為我會和蘇晚一起,看著院子裡的梔子花年年盛開,看著我在相聲行業慢慢站穩腳跟,看著我們從出租屋搬到屬於我們的家,看著我們慢慢變老。可我沒想到,命運會給我一個這麼殘忍的玩笑。

那是一個雨天,我有一場商演,蘇晚說要去現場看我,然後陪我一起回家。可我等了很久,都沒等到她。演出結束後,我給她打電話,卻始終無人接聽。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,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。我瘋了一樣衝出劇場,冒著大雨,四處尋找她,直到接到交警的電話,告訴我,蘇晚出了車禍。

我趕到醫院的時候,蘇晚已經走了。她躺在病床上,臉上的疤被雨水打溼,卻依然溫柔。她的手裡,還攥著一束剛買的梔子花,花瓣上還帶著水珠,像是她未乾的淚水。我撲在病床前,抱著她冰冷的身體,哭得撕心裂肺,喉嚨哭到沙啞,再也說不出一句話。周圍的師兄弟陪著我,郭德綱師傅拍著我的肩膀,聲音沉重:“雲藩,節哀,晚晚也不想看到你這樣。”

蘇晚的葬禮上,天依然在下著小雨,就像我此刻的心情。我穿著一身黑,抱著她的照片,站在墓碑前,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。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,只覺得渾身無力,彷彿整個世界都崩塌了。就在我哭得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,我忽然感覺到眼角有一絲微涼,像是有人用紙巾輕輕擦拭著我的淚水,指尖溫柔,帶著我熟悉的梔香。我猛地回頭,身後卻空無一人,只有風吹過,帶著梔子花的香氣,彷彿是蘇晚的氣息。我以為,那只是我的幻覺。

從那以後,我的生活就失去了色彩。臺上的我,依然穿著大褂,說著段子,逗得觀眾大笑,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的心,早就隨著蘇晚一起走了。臺下的掌聲再熱烈,也暖不了我冰冷的心;師兄弟們的安慰再暖心,也填不滿我心裡的空缺。我常常一個人待在家裡,看著院子裡的梔子花,看著蘇晚的照片,一言不發,整夜整夜地睡不著。

每天下班後,我都會繞路去那家我們經常去的蛋糕店。老闆張叔認識我們,每次我去,他都不用我開口,就會遞上雙份的芒果慕斯,眼神里滿是心疼。我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其中一份蛋糕擺在對面,就像以前蘇晚坐在我對面那樣。我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的瑣事,說著臺上的趣事,說著師兄弟們的玩笑,說著家裡的梔子花又開了一朵。我幻想著,蘇晚還坐在我對面,笑著聽我說話,偶爾會伸手挖一勺奶油,抹在我的臉上,笑著說:“張雲藩,你又囉嗦了。”

每次說著說著,淚水就會止不住地往下淌,滴在蛋糕上,暈開小小的痕跡。我沉浸在自己的思念裡,從未發現,對面那份蛋糕的奶油邊,總會缺小小的一角,像是被人輕輕咬過一口,帶著淡淡的溫度,就像蘇晚以前做的那樣。張叔偶爾會看著我,輕輕嘆氣,卻從來沒有戳破,只是默默地給我遞上一張紙巾。

近來,工作的壓力越來越大,商演、小劇場的演出排得滿滿當當,我常常累得喘不過氣。肩頭總是酸酸沉沉的,有時候練段子練到深夜,肩膀僵硬得抬不起來。家裡的花,自從蘇晚走後,就沒人打理了,那些她曾經精心照料的月季、茉莉,早就蔫了,葉子發黃,毫無生氣。唯獨院子裡的那束梔子花,依然開得旺盛,潔白的花瓣,濃郁的香氣,彷彿蘇晚從未離開過。我常常坐在院子裡,看著那束梔子花,心裡疑惑,我明明沒有怎麼澆水,它怎麼能開得這麼好?我以為,是蘇晚生前把它養得好,卻不知道,有一個溫柔的身影,每天都在默默照料著它。

日子一天天過去,我對蘇晚的思念,絲毫沒有減少。我聽說西山的古寺很靈驗,就想著去那裡,為蘇晚祈福,希望她在另一個世界,能夠平安快樂,不再自卑,能夠永遠笑著。那天,我特意換上了一身素色的衣服,買了一束梔子花,去了西山的古寺。

古寺裡很安靜,香火繚繞,偶爾傳來僧人誦經的聲音。我上完香,對著佛像虔誠地許願,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,遇到了一位奇怪的老人。他穿著灰色的道袍,頭髮花白,手裡捻著鬍鬚,眼神渾濁卻又透著一絲通透。他攔住了我,端詳了我半晌,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:“年輕人,你被鬼纏上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,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。我看著老人,搖了搖頭,反問到:“道長,您別開玩笑了。我倒是希望,真的有鬼魂纏上我,若是那樣,我就能再見到她了。您說說,這是個什麼樣的鬼?”我語氣裡的落寞和期盼,毫不掩飾。

老人沒有笑,依舊捻著鬍鬚,目光緩緩落在我的身後,眼神里帶著一絲溫柔,還有一絲惋惜。他頓了頓,緩緩說道:“那是個姑娘,長得很漂亮,眉眼溫柔,不過……臉上有道疤痕,從眉尾延伸到顴骨,是個很善良的姑娘。她沒有惡意,只是放心不下你,一直陪在你身邊,默默守護著你。”

聽到這句話,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淚水猛地湧了上來,模糊了我的視線。我猛地回頭,身後依舊空無一人,可我卻彷彿看到了蘇晚的身影,她站在那裡,穿著她最喜歡的白色連衣裙,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,眼裡滿是心疼地看著我,那道疤,在香火的映照下,顯得格外溫柔。

我再也忍不住,蹲在地上,失聲痛哭起來。原來,那些我以為的幻覺,那些莫名的溫暖,那些梔子花的盛放,那些蛋糕上缺失的奶油,都不是我的想象,是蘇晚,是蘇晚一直陪在我身邊。她放心不下我,放心不下我一個人難過,放心不下我一個人面對生活的壓力,放心不下院子裡的梔子花,所以,她化作了一縷執念,一直守護著我。

老人蹲在我身邊,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,輕聲說道:“年輕人,她的執念,就是你。她捨不得離開你,捨不得看著你一蹶不振。你要好好活著,帶著她的希望,好好生活,好好說相聲,這樣,她才能安心離去,才能真正得到解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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