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相聲圈:角兒們的百味人生》第二十一章 我生來便與疼痛絕緣(2)

作者:顧祈願·28天前

路過樓梯間時,天台的門沒關。風從門縫裡鑽出來,涼絲絲的。我本想順手把門帶上,省得風把門吹得哐哐響。可剛走近門口,我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。

是常欺負我的那幾個女生,還有李雲天。

我腳步一滯,本能地退到牆後。心臟突然跳得很快。

天台上的氛圍,和我想象的截然不同。那些女生的語氣裡沒了往日的囂張,反倒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。而李雲天的聲音依舊低沉,卻沒了對我時的那份柔和。

“雲天哥,以後放學還去堵她嗎?”是黃頭髮女生的聲音。

我屏住呼吸。

下一秒,李雲天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,像一把刀,冷冷地扎進我胸口。

“不用了。我們已經在一起了。”

腦子嗡的一聲。一片空白。

我明明生來沒有痛覺,可那一刻,渾身像有無數根細針扎進皮膚,扎進心臟,密密麻麻,疼得我幾乎站不穩。

我下意識鬆了手。

口袋裡的糖一顆顆滑落,滾到天台門口,沾了滿身的灰。晶瑩的糖紙髒了,再也擦不乾淨。

就像我那點小心翼翼捧著的歡喜。一旦落了地,就再也拾不起來了。

我沒有上前,也沒有出聲。轉過身,一步一步走下樓梯。眼淚掉下來的時候,砸在手背上,涼絲絲的。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——是因為被欺騙,還是因為那點剛剛萌芽就被碾碎的喜歡,我分不清。

我只知道,那個會給我遞碘伏、幫我縫書包、要棒棒糖當報酬的李雲天,是假的。

那個在小劇場念貫口時眉眼溫和的李雲天,也從來不屬於我。

從那以後,我再沒給李雲天送過棒棒糖,也再沒在放學路上等過他。

那些女生果然沒再欺負我。可我卻比從前更孤單了。

我偶爾還會去小劇場看他演出。他穿著大褂站在臺上,從容地說相聲、打快板,臺下掌聲雷動,他笑得耀眼又妥帖,和那天在天台門口的他判若兩人。我縮在角落裡看著,心裡空落落的,沒有痛覺,只有一片荒蕪。

後來我畢業了,離開了那座小鎮。再也沒見過李雲天。

偶爾在網上刷到他的演出影片,他還是那個基本功紮實、颱風穩重的德雲社演員。眉宇間的清冷少了,多了幾分成熟。聽說他和搭檔越來越默契,名氣也漸長。

只是再也沒人提起,曾經有個女孩,每天給他送一顆橘子味的棒棒糖,偷偷喜歡著他。

我還是沒有痛覺。可我終於明白,這世上有些傷害,從來不是靠疼痛來衡量的。那些被辜負的歡喜,那些小心翼翼捧著的期待,那些還沒遞出手就被碾碎的真心——比任何傷口都更難癒合。

後來我也吃過很多種糖,卻再也沒嘗過那天口袋裡糖的味道。

就像我再也沒遇見過,那個給我遞碘伏,說“我很瘋,你別後悔找上我”的李雲天。

下雨天偶爾會想起來,當年他把傘往我這邊傾的樣子,幫我縫好書包帶的樣子,那些一起等過的十分鐘。

只是那些回憶,像沾了灰的糖,再也甜不起來了。

我終究還是後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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