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,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割著我的心臟。我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可能,他也許會憤怒,也許會冷漠,也許會視而不見,可我從來沒有想過,他會不記得我。
“不認識。”我幾乎是本能地吐出這兩個字,然後側身從他旁邊擠過去,頭也不回地往外走。腳步越來越快,最後幾乎是跑著衝出了宴會廳。身後隱約傳來他的聲音,好像在說什麼,但我聽不清,也不敢聽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躺在酒店的床上,盯著天花板,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他那雙困惑的眼睛。他不記得我了。他真的不記得我了。這個事實比任何東西都讓我難受,我寧願他恨我、怨我,也不願意他把我忘得乾乾淨淨,好像那兩年只是我做的一場大夢。
凌晨三點,公司的電話打過來了,法國那邊一個專案出了緊急狀況,合作方要求立刻開會協商。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接起電話,二話不說訂了最早一班回巴黎的航班,天還沒亮就拖著行李去了機場。
回到巴黎之後我把自己扔進了沒日沒夜的工作裡,開會、改方案、跟合作方吵架,用忙碌來填滿每一個可能產生想念的縫隙。兩週之後事情終於處理完了,我癱在公寓的沙發上,窗外的塞納河在夜色中泛著粼粼的光,手機螢幕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,我盯著和李霄樵的微信對話方塊發呆——那是五年前的了,最後一條訊息停在他發的“那分開吧”上面。
我終於還是沒忍住,給婚禮的新郎發了條訊息,措辭刪刪改改了好幾次,最後只發了一句:“他……最近還好嗎?”
回覆來得很快,快到我還沒來得及做好心理準備。
“啊?你不知道嗎?”
緊接著第二條訊息彈出來,我盯著螢幕上的字,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我婚禮那天,李霄樵打聽了你的名字,突然就抱住頭蹲了下去,難受得不行,把我們都嚇壞了。”
第三條訊息跟著跳出來,我的手指開始發抖。
“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,嘴裡一直唸叨著什麼‘想起來了’,反反覆覆地說,眼睛都紅了。還說你是他的愛人,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。”
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,一滴一滴落在手機螢幕上,我用手背去擦,越擦越多,視線模糊成一片。心臟像被人活生生撕裂了一樣疼,疼得我整個人縮在沙發上,渾身止不住地顫抖。他記起來了,他記起我了,那個在操場上牽著我跑的少年,那個說要和我一輩子的人,他到底還是記起我了。
第四條訊息來了,我幾乎是哭著點開的。
“後來他聽說你去了巴黎,跟瘋了似的非要去找你,誰都攔不住。訂了最近的航班……”
訊息還在輸入中,那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“結果那班飛機出事了,墜毀了,無一倖存。”
最後一個字撞進眼底的時候,我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像有什麼東西在顱內炸開了,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消失殆盡。世界變得死一樣安靜,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一下,一下,沉重而緩慢,像是一把錘子在胸腔裡鈍鈍地敲。
“他死了。”
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螢幕自動暗下去,又因為新訊息彈進來重新亮起來。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,眼眶乾澀得像被火烤過,心臟卻疼得無以復加,那種疼不是尖銳的刺痛,而是一種鈍重的、鋪天蓋地的、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悶痛,像是有人把我的心肺五臟全部掏空了,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。
那一夜我坐在沙發上,從天黑坐到天亮,從天亮又坐到天黑。窗外的巴黎漸漸亮起來,塞納河上泛著金色的晨光,遊船緩緩駛過,情侶們在橋上接吻,一切都是生機勃勃的樣子。可我的世界裡,所有的光都熄滅了。
後來我辭了巴黎的工作,回了北京。
我去了一趟德雲社,沒有買票,就站在門口遠遠地看。海報上還有他的照片,穿著大褂,手持摺扇,丹鳳眼微微上挑,嘴角掛著那抹我魂牽夢縈的笑。我在那張海報前站了很久,久到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,久到夕陽西沉、街燈次第亮起。
我去了當年那個小操場,操場還在,跑道翻新過了,旁邊的梧桐樹長高了不少,茂密的枝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。我站在操場中央,閉上眼睛,恍惚間好像又看見了那個盛夏,少年牽著我的手在前面跑,回頭衝我笑,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等我有朝一日紅了,成了角兒了,我就昭告天下,你是我李霄樵這輩子認定的人。一輩子,聽見沒?不許跑。”
聽見了,我聽見了。
可是李霄樵,我沒有跑,是你先走了。
遠處不知誰家的收音機裡隱約傳來一段相聲,兩個演員一捧一逗,觀眾的笑聲隔著暮色遠遠地飄過來。我站在空蕩蕩的操場上,淚流滿面。
。了來不回也再,人的子輩一我和要說個那可,法綠個那是還葉桐梧,度溫個那是還風的夏盛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