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霄虹站在那兒看了好幾秒,深吸一口氣,又慢慢吐出來。他沒捨得叫醒小年糕,洗完澡就輕手輕腳地在她旁邊躺下了。半夜小年糕翻了個身,把腦袋拱進他懷裡,他攬住她,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味道,心裡又氣又心疼。
第二天他沒提這事兒,想等她身體好利索了再說。
這一等就是三天。
小年糕倒好,仗著生病這幾天他百依百順,撒嬌耍賴的本事見長,完全忘了自己犯了什麼錯。直到那天傍晚,楊霄虹覺得時候差不多了,把她叫到了書房門口。
他特意板了板臉。在臺上他是逗人笑的捧哏,但在家裡,該嚴肅的時候也得嚴肅。他靠在門框上,低頭看著小年糕,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下去:“上次我出差,你偷吃四五個冰淇淋進醫院的事,是不是忘了?”
小年糕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。
她先是愣了一秒,然後飛快地低下頭,手指攥著衣角來回絞,絞得指節都發白了。楊霄虹看著她這副模樣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心裡清楚,這孩子最怕別人大聲說話。小時候她被小朋友嘲笑的時候,那些人就是大聲學她結巴的樣子,從那以後,誰一大聲她就縮回去,像只受驚的蝸牛。
他剛要蹲下來抱她,小年糕卻猛地往後退了兩步。
楊霄虹愣住了。
小年糕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,雙手叉腰,眼睛瞪得溜圓,活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。她深吸一口氣,抬起手指著他,嘴巴張了張,第一個字卡了半天才蹦出來: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敢這麼……”
她喘了一口氣,臉漲得通紅,脖子上的青筋都看得見。她使勁跺了一下腳,像是給自己鼓勁兒似的,終於把那句話喊了出來:“你敢這麼……這麼大聲和我說、說話!”
書房裡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。
小年糕的眼眶已經紅了,但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。她吸了吸鼻子,聲音發著抖,卻一字一頓地說:“我、我不喜……不喜歡你了!”
這話說出口,她自己的眼淚先掉了下來。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楊霄虹看著她——小臉還帶著病後的蒼白,嘴唇沒什麼血色,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,整個人瘦了一圈,病號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。可就是這樣一個虛弱的小人兒,叉著腰、瞪著眼、滿臉通紅地朝他發脾氣。
他看著她,忽然什麼氣都沒有了。
心裡那塊繃著的石頭“撲通”一聲落了地,濺起來的不是水花,是鋪天蓋地的柔軟。他想笑,又覺得不合時宜;想板臉,又實在板不住。最後他彎下腰,張開手臂,等著她自己過來。
小年糕“哇”地一聲哭出來,一頭扎進他懷裡,鼻涕眼淚全蹭在他襯衫上。
楊霄虹把她抱起來,拍著她的後背,聽她在他耳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還抽抽搭搭地控訴:“你、你兇我……你以前都、都不兇我的……”
“我的錯我的錯,”楊霄虹趕緊認罪,“爸爸不該大聲說話,爸爸給你道歉。”
小年糕從他肩膀上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他,憋了半天,說:“那、那你以後……不能、不能兇我了。”
“行。”
“也、也不能……大、大聲說話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還、還要……給我買……買冰淇淋。”
楊霄虹笑了一聲,彈了一下她的腦門:“這個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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