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、我還是……喜、喜歡你的。”
楊霄虹沒說話，低頭繫鞋帶，嘴角卻彎了起來。
到底是被他慣壞了。但一個曾經不敢說話、不敢看人、把自己縮在殼裡的小姑娘，如今敢叉著腰跟他對吵了，敢罵他，敢說不喜歡他，敢表達自己的憤怒和委屈了。這說明她不那麼怕了。說明她心裡那根繃著的弦，鬆了。
他養了她這麼多年，盼的不就是這個嗎？
也好。
後來的事，德雲社的師兄弟們都知道了。
楊霄虹後來帶著小年糕去了一趟南京德雲社的封箱演出。那天的活兒排得緊，後臺人來人往，小年糕坐在郭德綱旁邊的椅子上，安安靜靜地吃于謙給她剝的橘子，一聲不吭。
郭德綱逗她：“年糕，叫爺爺。”
小年糕抬眼看了看楊霄虹，又看了看郭德綱，低頭把橘子瓣上的白絲一條一條地撕乾淨，然後才小聲說：“郭、郭爺爺好。”
郭德綱樂了，扭頭對楊霄虹說：“這孩子比你小時候強，知道撕白絲，精緻。”
楊霄虹笑著說：“師父您別打岔，她這是緊張，一緊張就摳東西。”
郭德綱沒再逗她，讓人拿了盒牛奶過來，插好吸管遞給她。小年糕接過去，乖乖地喝了一口，又偷偷瞄了郭德綱一眼，飛快地低下頭。
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。楊霄虹抱著昏昏欲睡的小年糕往外走，路過觀眾席，舞臺上的燈光還沒滅，空蕩蕩的劇場裡只剩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。
小年糕忽然睜開眼睛，看了看舞臺，又看了看楊霄虹，問：“爸爸，你、你以後……會讓……讓我上臺嗎？”
楊霄虹腳步頓了一下。他低頭看著女兒困得迷迷糊糊的小臉，想起她小時候連跟人打招呼都不敢，想起她因為結巴被嘲笑後縮在他懷裡哭，想起她剛剛在後臺怯生生地跟郭德綱問好的樣子，又想起她前幾天叉著腰、滿臉通紅地衝他嚷嚷“你敢這麼大聲和我說話”。
他把小年糕往上託了託，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。
“你想上嗎？”
小年糕想了一會兒，把臉埋進他的脖窩裡，悶悶地說：“想、想跟你……一起。”
楊霄虹笑了，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似的。
“行啊，”他說，“那爸爸等你。”
小年糕沒應聲。她已經睡著了，呼吸均勻地噴在他脖子上，暖暖的。楊霄虹抱著她走出劇場，天津冬夜的冷風迎面撲來，他拉了拉裹在她身上的外套，加快了腳步。
身後的劇場燈光一盞一盞地滅了。他心裡想著，或許將來的某一天，小年糕會站在這個舞臺上。她說話還是不太利索，但她肯定敢說了。她會結結巴巴地講一個完整的段子，中間可能會磕巴，可能會卡殼，但臺下的觀眾不會笑話她。因為楊霄虹捧哏會給她兜底，就像他這輩子一直在做的那樣——一個字一個字地等，不著急，不怕慢。
反正他有的是時間。
第二天，楊霄虹的手機收到一條訊息，是小年糕用家裡的平板發過來的。上面只有一行字，打了好幾個錯別字，最後一句倒是清清楚楚：
“爸爸，我jin天喝了三杯水，你可以給我貼兩朵小紅花嗎？我想cun著，等下次你sheng氣的時候拿出來，你就不好意思兇我了。”
楊霄虹盯著螢幕看了半天，笑出了聲。
他回了一條語音：“存吧，存多少都行。不過爸爸跟你保證，以後不兇了。大聲說話都不算數。”
過了幾秒，小年糕回了一條語音。他點開，聽見女兒結結巴巴的聲音，帶著點害羞，又帶著點得意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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