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相聲圈:角兒們的百味人生》第一百二十二章 那年深秋的風格外冷(1)

作者:顧祈願·20天前

那年深秋的風格外冷,我站在醫院走廊盡頭,手裡攥著父親的診斷報告,上面的數字讓我幾乎喘不過氣。一百二十萬,對於一個剛畢業兩年、在文化公司做文案策劃的姑娘來說,那是一個天文數字。我把能借的錢都借了,把能賣的都賣了,可那個窟窿還是大得讓人絕望。

葛霄擎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。

我在德雲社做兼職文案,給他寫過幾個小段子,算是點頭之交。他不知從哪裡聽說我家的事,託人約我在茶館見面。那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衫,手指修長,端著茶盞的樣子像是從民國話本里走出來的公子哥,與臺上那個嬉笑怒罵的捧哏演員判若兩人。他沒繞彎子,從懷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面前,說了一句讓我終生難忘的話。

“嫁給我。你只需要扮好一位合格的葛太太,其他的都不用操心。”

我盯著那張卡看了很久,久到茶都涼透了。最後,我把診斷報告疊好裝進包裡,接過那張卡,點了點頭。沒有戒指,沒有誓言,甚至連一句溫情的話都沒有。那是一場交易,我們彼此心知肚明,誰也不欠誰的。

婚禮定在臘月十八,葛霄擎把排場做得極大。德雲社上下幾乎全來了,師兄弟們輪番上臺助興,連他師父都上臺說了幾句祝福的話。我穿著他提前兩個月定製的秀禾服,滿頭珠翠,嘴角掛著得體的笑,像個精緻的提線木偶。他牽著我的手,在滿堂賓客面前說盡了海誓山盟的話,底下掌聲雷動,有人說他情深義重,有人說我三生有幸。

沒人知道那件秀禾服的裙襬長度是他定的,腰身收了幾分也是他拿的主意。他嫌我原先選的款式不夠端莊,連夜讓人改了設計圖,從頭到尾沒問過我一句意見。

婚後他待我極好,好到讓所有人都覺得葛家長子是個模範丈夫。每一場應酬他都帶上我,逢人便攬著我的肩介紹“這是我太太”,語氣驕傲又篤定,彷彿我們真的是一對恩愛夫妻。他給我買最貴的包,訂最時興的衣服,出差回來一定帶禮物,生病了親自熬粥喂藥,溫柔體貼得無可挑剔。

可這種“好”像一件量身定做的華服,穿在身上的確漂亮,卻每一寸都不由自己做主。我穿裙子不能短過膝蓋,晚餐的菜式每週由他擬定選單,明天的行程頭天晚上必須報備,連手機裡的聯絡人他都要定期過目。起初我以為那是新婚丈夫的佔有慾,後來才慢慢明白,那是控制。他需要一個完美的太太來撐起他苦心經營的體面人生,而我只是恰好出現在了對的時間、對的位置。

他從不問我想吃什麼,只會讓助理把一週選單送到我面前,上面已經用紅筆圈好了他認為合適的選項。我想去朋友開的畫室幫忙,他說葛太太不需要拋頭露面。我提過一次想繼續寫東西,他笑著摸摸我的頭說“家裡不缺那個錢”,轉頭就讓助理把我接的私活全都推了。每一次拒絕都裹著蜜糖,溫柔得讓人不知道怎麼反駁。

日子就這麼過了將近一年。父親的醫藥費他一直按時支付,從沒提過一個字,這是我最感激他的地方,也是我甘願忍受一切的底線。

變故發生在那年秋天的一場晚宴上。

那是一個文化圈的投資酒會,葛霄擎帶著我出席。我穿了件墨綠色的長裙,長度剛好到小腿肚——這是他選的,說這個顏色襯我膚色。酒過三巡,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穿紅裙的女人,身段玲瓏,端著高腳杯在觥籌交錯間穿梭,笑起來明豔大方,和誰都能聊上幾句。

我認得她。她叫蘇晚棠,曾經是葛霄擎的搭檔,兩人在臺上一個逗哏一個捧哏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拆了夥,蘇晚棠轉行做了製片人,混得風生水起。外界都傳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,只是有緣無分。

我看著蘇晚棠在人群裡遊刃有餘的樣子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。不是嫉妒,更像是一種後知後覺的難堪——我穿著他指定的裙子,化著他喜歡的妝容,站在這裡扮演一個合格的花瓶,而那個真正能與他並肩而立的女人,正在不遠處談笑風生。

鄰家的哥哥沈敘白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邊,他是我父親的舊友之子,算是一起長大的,那晚也在酒會上。他看了我一眼,又順著我的目光看了看蘇晚棠,低聲問我:“要不要先走?我送你。”

我還沒來得及回答,一隻手已經從身後牢牢扣住了我的腰。那隻手的力道大得驚人,像一把鐵鉗,勒得我肋骨發疼。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,他身上的檀木香水味太熟悉了。

葛霄擎把我整個人箍進懷裡,下巴抵著我的發頂,衝沈敘白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:“沈公子費心了,我太太哪也不去。”

說完他低下頭,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吻了我。

那個吻又重又急,帶著某種宣示主權的粗暴,像是在所有人臉上蓋了個戳——她是我的。周圍響起善意的起鬨聲和掌聲,閃光燈噼裡啪啦響成一片。我被親得幾乎站不穩,卻只能攀著他的胳膊,配合演出這場恩愛戲碼。

回到家已是深夜,大門關上的那一刻,葛霄擎臉上的溫柔像碎掉的瓷器一樣片片剝落。他把西裝外套狠狠摔在沙發上,扯開領帶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你跟沈敘白什麼時候勾搭上的?”

我被這句話刺得血都涼了。“勾搭”這個詞太髒了,髒到我不敢相信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。我咬著牙解釋,說敘白只是看我臉色不好才過來問一句,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比白開水還清白。

他不信。

我們在客廳裡對峙了整整兩個小時,他把手機摔了,我砸了一個花瓶。玻璃碴子濺了一地,像我們這場婚姻裡所有偽裝出來的美好,碎得徹徹底底。吵到最後我嗓子啞得說不出話,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,怎麼也止不住。

他忽然安靜了。

葛霄擎走過來,在我面前緩緩蹲下,把臉埋進我的膝蓋裡,像一隻收起了所有爪牙的大型犬。他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疲憊和沙啞:“我做的不對是不是?那我反思我自己。你說對緣由了,你點點頭,不對你就不理我,好不好?”

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,可他的手攥著我的手腕,修長的手指收緊到骨節泛白,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。溫柔與暴力並存,體貼與傷害交織,這個人永遠有本事讓你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愛你還是在折磨你。

那晚之後,我們冷戰了將近半個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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