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那時候覺得，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。
分開之後，她養成了一個習慣。只要是出席需要喝酒的場合，她都會在包裡放一盒過敏藥。酒精過敏這件事她沒跟任何人說過，知道的只有他。這個習慣像是一個秘密的儀式，跟逝去的感情做最後的聯結。每次她假裝不經意地把手伸進包裡摸到那盒藥，都會在心裡默唸一聲：我還記得。
但今天她忘帶了。
出門太急，換包的時候忘了把那盒藥放進去。蘇念看著眼前這杯酒，莫名地覺得這像是一種預兆，像是什麼東西悄悄畫上了句號。
“蘇念，你怎麼不喝呀？”林悅注意到她面前的酒杯一直沒動，湊過來小聲問了一句。
蘇念猶豫了一下，把酒杯輕輕推到林悅面前：“我沒帶過敏藥。”
林悅一臉茫然地看著她。
蘇念又補了一句：“我對酒精過敏。”
“你對酒精過敏？”林悅的聲音稍稍拔高了一些，隨即意識到自己音量太大了，趕緊捂住了嘴。她眨眨眼睛，“我怎麼不知道？咱倆認識兩年了，我從來沒見過你不喝酒啊。”
蘇念沒說話。
兩年了，林悅不知道她很正常。因為她從來不在林悅面前提這件事，她只是一個人悄悄地帶著藥，在需要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吃下去。全世界知道她酒精過敏的人只有一個，那個人三年前就把她忘了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主位。
黃鶴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入座了。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，頭髮打理得很精神，比三年前清瘦了一些，但氣色很好，眉宇間是那種被生活和事業雙重成全的人才有的從容。他正側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，嘴角帶著笑，笑起來的樣子還是跟從前一樣，彎彎的眼睛，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揚。
然後他的目光掃了過來。
蘇念渾身一僵。
那雙眼睛從她身上掠過，沒有停留，沒有波動，甚至沒有多看一眼。他跟旁邊的人說完話就收回了目光，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，神情坦然得像是在看桌上的一副碗筷。
他不認識她。
蘇念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，但真正面對的時候，心臟還是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她低下頭，指甲掐進掌心裡，用疼痛來抵抗眼眶裡湧上來的酸澀。
林悅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口，表情變得有些微妙。
“怎麼了？”蘇念察覺到她的異樣，低聲問。
林悅把嘴湊到蘇念耳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被別人聽到似的：“你這杯是果飲，完全沒有酒精。”
蘇念愣住。
林悅又抿了一口，很確定地點點頭：“真的，就是那種氣泡果汁，跟香檳一個顏色但不是酒。你看我這杯——”她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推過來讓蘇念聞，“白酒，衝得很。你的那杯明顯不是。”
蘇念伸手拿起那杯“酒”，湊到鼻尖聞了聞。確實，帶著水果的清甜，沒有一絲酒精的辛辣氣味。她輕輕地抿了一口，蘋果和梨的味道在舌尖化開，冰涼的氣泡在口腔裡輕輕地炸裂。
她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。
宴會廳裡燈光璀璨，人聲鼎沸，黃鶴飛被一群人圍著敬酒，觥籌交錯間笑聲不斷。蘇念坐在角落裡，手裡捏著一杯沒有酒精的果飲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。
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？
主辦晚宴，確定賓客名單，安排座位，佈置餐食飲品。一場百人規模的商業晚宴，每個人面前的酒杯裡裝的是什麼，根本不可能一一過問。除非有人特意交代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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