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相聲圈:角兒們的百味人生》第七十四章 我叫葉時吟(1)

作者:顧祈願·27天前

我叫葉時吟,得知要和鄭家聯姻的時候,我正窩在沙發裡啃蘋果,我爸一句話差點讓我把蘋果核吞下去。

“鄭家的長子,鄭九蓮,德雲社說相聲的那個,你應該聽說過。”

我聽說過,我當然聽說過。我不光聽說過,我高中的時候還幹過一件蠢到至今想起來都腳趾摳地的事——我給他寫過情書。不止一封,是整整一個學期的量,塞在他桌洞裡,像往功德箱裡投香火錢一樣虔誠。後來終於鼓起勇氣當面表白,話剛說完,他手機響了,接起來臉色一變,說了句“家裡有事”轉身就跑,留我一個人站在操場邊上,風吹得我劉海全豎起來,狼狽得像只被遺棄的鵪鶉。

那件事成了我心裡一根拔不掉的刺。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聽見了沒有,不知道他那句“回頭再說”是敷衍還是真心。這麼多年過去,我談過兩段不鹹不淡的戀愛,每次都無疾而終,閨蜜說我心裡住著個鬼,那個鬼叫鄭九蓮。

所以當我爸把照片遞過來的時候,我只看了一眼,心臟就像被人攥住了似的猛縮了一下。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大褂,站在臺上,手裡握著摺扇,眉眼間帶著三分笑意七分疏離。比高中時候瘦了些,下頜線更分明瞭,戴了一副銀邊眼鏡,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清冷禁慾的勁兒,跟印象裡那個笑起來露出虎牙的少年判若兩人。

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。

“什麼時候見面?”我把照片扣在桌上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急切。

我爸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我態度轉變得這麼快,剛才我還一副要跟他鬥爭到底的架勢。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:“你……願意?”

“願不願意的,總得先見見。”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企圖用杯沿遮住自己發燙的耳根。

見面那天我特意挑了一條素色的裙子,既不顯得太隆重,又不至於太隨意,對著鏡子折騰了快一個小時,最後被我媽一句“你再不出門人家該以為你逃婚了”給推出了門。

兩家約在一傢俬房菜館,包廂裡燈火溫潤,雙方長輩聊得熱火朝天,從婚房裝修聊到未來孩子的教育問題,彷彿這樁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。我低著頭喝茶,餘光卻一刻沒離開過坐在對面的男人。

他比照片上看著還要好看,也比照片上看著更冷。銀邊眼鏡後面的眼睛垂著,修長的手指搭在茶杯沿上,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,整個人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罩,禮貌、客氣,但拒人於千里之外。

我媽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,我回過神來,正好聽見鄭家伯母笑吟吟地問:“九蓮,你覺得吟吟怎麼樣?這門親事你要是沒意見,咱們可就這麼定下了。”

我心裡一緊,下意識攥緊了筷子。

鄭九蓮抬起眼,目光落在我臉上,停留了兩秒。那兩秒鐘漫長得像過了兩個世紀,我看見他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,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像是臺上唸到某個包袱時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
“我當然沒意見。”

聲音不高不低,帶著點說相聲練出來的字正腔圓,好聽得讓人耳朵發酥。他說完就移開了視線,繼續低頭喝茶,好像剛才只是在確認一道菜的鹹淡。

我沒出息地紅了臉,埋頭扒飯,把碗裡的米飯戳出了無數個小洞。

婚期定得很快,兩家都是利索的人,從見面到領證,前後不到兩個月。我全程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,像是在夢裡被人推著走,每一步都踩在雲朵上,軟綿綿的使不上勁。

領證那天他從天津趕回來,身上還帶著後臺的粉底味兒,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,襯得他整個人愈發清瘦挺拔。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,他忽然停下腳步,側頭看了我一眼。

“葉時吟。”

這是我今天第一次聽他叫我的全名,之前都客客氣氣地喊“葉小姐”,突然換了稱呼,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。

“嗯?”

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最後只是把手裡的結婚證塞進大衣口袋,淡聲道: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
我點點頭,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段路,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小聲嘀咕——他怎麼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?高中時候的鄭九蓮雖然也不算多外向,但至少會笑,會跟同學開玩笑,會在臺上使相的時候故意做鬼臉逗臺下的人樂。可現在這個男人,像是把所有情緒都鎖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盒子裡,偶爾透出一點光,也是轉瞬即逝。

我以為婚後的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,客氣、疏離、相敬如賓。可我大錯特錯。

婚後的鄭九蓮,簡直像換了一個人。

首先是粘人。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能粘人粘到這種程度,我在廚房做飯他要從背後抱著我,下巴擱在我頭頂上蹭來蹭去;我在沙發上看電視他要把腦袋枕在我腿上,一米八幾的個子蜷在沙發上像只大型犬;我回孃家住了兩天,他一天能打八個影片電話,每次的理由都千奇百怪——“老婆,我找不到我的大褂了”“老婆,冰箱裡的牛奶過期了沒有”“老婆,咱家WiFi密碼是多少來著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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