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著七位數的手錶，領我五十塊錢紅包。
我突然覺得很好笑，又覺得很荒誕。那間包廂裡沒說完的話，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，平時不碰不疼，但總在那兒。
畢業那年我提了分手。
他沒問為什麼。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為他掛了。然後他說：“宋晚棠，對不起。”
就這一句話，我掛了電話，哭了一整夜。
我告訴自己，他只是個窮小子，我跟他沒有未來。可我心裡清楚，如果他真是個窮小子，我反而不會放手。
分手後我離開了北京，去了上海工作。換了手機號，登出了所有社交賬號，徹底切斷了一切聯絡。我刻意不去看任何關於德雲社的訊息，但他偶爾還是會出現在我的資訊繭房裡。他越來越紅了，專場一場接一場地開，我在地鐵站的廣告牌上都能看見他的臉。
還是一雙亮得發光的眼睛，笑起來沒心沒肺的樣子。
分手第三年，我在上海安頓下來，有了新的生活，新的朋友，也開始接受家裡安排的相親。相親物件都挺好的，體面、穩定、有禮貌，坐在我對面跟我聊工作聊房子聊未來規劃。每次我都笑著點頭，然後回家後禮貌地發訊息說不合適。
我媽急得打電話罵我，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。
那年冬天我去北京出差，住在東三環的一家酒店。晚上一個人在附近閒逛，路過一家老字號涮肉館，門口的招牌上寫著“正宗老北京銅鍋”。我突然很想吃，就推門進去了。
店裡熱氣騰騰的，人聲嘈雜，煙火氣十足。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，點了一鍋清湯，一盤羊肉，一盤白菜，一碗麻醬。
菜還沒上，我聽見旁邊那桌有人在說相聲的事。一個大哥拍著桌子說：“我跟你們說，德雲社現在的年輕演員裡頭，我最喜歡劉九思，那小子真有玩意兒！”
我手裡的杯子頓了一下。
“對對對，他那個《賣估衣》說得是真絕，我上個月專門去天橋看他演了一場，笑死我了。”
“嗐，他今年不是又上電視了嗎？越來越火了。”
“不過我聽說他到現在還單著呢，都三十好幾了吧？”
“誰知道呢，搞藝術的嘛，可能眼光高。”
我低著頭喝水，假裝沒聽見。
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“——老闆，老規矩，清湯鍋底，手切羊肉，麻醬多放韭菜花。”
那個聲音太熟了。沙啞裡帶著京腔，尾音微微上揚，好像隨時準備抖個包袱。
我沒敢抬頭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在我桌子旁邊停了下來。我看見一雙黑色的帆布鞋，牛仔褲，黑色的羽絨服下襬。
“拼個桌行嗎？沒地兒了。”
我慢慢抬起頭。他站在那，比三年前瘦了一些，下頜線更分明瞭，眼角好像多了一點點細紋，但那雙眼睛還是亮得不像話，倒映著頭頂暖黃色的燈光，倒映著氤氳的熱氣，倒映著我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在這？”我問。
他拉開椅子坐下來，把手裡的塑膠袋放在桌上，開始往外掏東西。一個保溫杯，一條灰色的舊圍巾，還有一包已經有點化了的暖寶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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