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為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。一個少女時代的秘密，被時間封存，慢慢褪色，最後變成記憶深處一枚小小的書籤。
直到那個週五的晚上。
那天我加班到很晚，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，洗完澡窩在沙發上隨手開啟電視，想找個不用動腦子的節目當背景音。遙控器按了一圈，停在一個訪談節目上。我本來都快睡著了，直到聽見那個聲音。
那個我永遠不可能聽錯的聲音。
我猛地睜開眼，電視螢幕上，董霄元坐在那裡，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褂子，清瘦了些，輪廓比以前更深了，整個人沉穩得像一塊被時間打磨過的石頭。他正在接受一檔文化類節目的採訪，主持人問起他最近參加的一個活動——一個叫“文字有靈”的英文創意表達節目，規則是隨機給出三個單詞，選手選擇一個，現場創作並講述一個故事。
“據說您當時的表現非常精彩，三個詞分別是Ocean、ry和Rain，您選了哪一個？”主持人笑著問。
鏡頭切到舞臺回放，大螢幕上三個英文單詞赫然在目。董霄元站在聚光燈下，幾乎沒有猶豫，伸手指向了最右邊的那個詞。
Rain。
“我選擇Rain。”
他開始講故事。三分鐘，不長不短，英文流利到讓人驚歎。他講了一個女孩的故事——一個會在下雨天偷偷跑去小劇場聽相聲的女孩，一個數學不好但語文很好的女孩，一個和他同校兩年、他卻只在樓梯間裡跟她說過一次話的女孩。
“那個女孩後來去了北城，成為一個編輯，”他在故事裡說，“而我去了很多地方，見過很多風景，卻再也沒有遇到一個在雨天為我鼓掌的人。”
故事講完的時候，畫面裡的現場安靜了整整三秒，然後掌聲雷動。
而電視機前的我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鏡頭切回演播室，主持人的表情顯然也被打動了：“這個故事太美了，我聽說這是根據真實經歷改編的？為什麼選擇Rain這個詞？是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？”
董霄元沉默了幾秒。鏡頭推近，我看見他的眼睛，那裡面有太多我讀不懂的東西。
“因為我喜歡Rain，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對著某個很遠很遠的人說話，“一直都喜歡。”
他的手搭在膝蓋上，鏡頭掃過去的時候，我看見他手腕上繫著一根紅繩，已經洗得有些發白了，墜子是一枚小小的銀色鈴鐺。
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。
因為我手腕上，也戴著一條一模一樣的紅繩鈴鐺。那是很多年前德雲社小劇場的周邊，我買了兩條，其中一條在高三那個雨天，被我悄悄系在了他那輛二八腳踏車的車把上。
原來他一直留著。
電視裡的訪談還在繼續，可我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。窗外的北城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，雨點打在玻璃上的聲音，和很多年前那個樓梯間裡的一模一樣。
我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，是一條微博特別關注的推送。
董霄元一分鐘前發了一條新動態，沒有文字，只有一張照片。照片裡是一隻攤開的手掌，掌心裡躺著一枚磨得光滑圓潤的小鈴鐺，背景是模糊的雨夜。
定位：北城。
我愣在原地，心跳聲震耳欲聾，和十八歲那年一模一樣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，這次是一條私信。
“林蕊恩，我下週來北城有演出，週六下午三點，湖廣會館。”停頓了很久，第二條訊息才跳出來，“如果你還願意聽我說相聲的話。”
我抱著手機蹲在沙發上，哭得像個傻子。十八歲那年沒說出口的話，二十三歲這年全堵在了嗓子眼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可我心裡那片乾涸了很多年的沙漠，終於落下了一場遲到了整個青春的大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