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留下來的那個語音模型我一直在用，雲鶴聽書的底層聲音是你的。三百萬使用者每天聽到的，是你的聲音。這件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。我是不是有病？我把你的聲音做成了產品，讓全世界都能聽到你，這樣我就可以假裝你還在跟我說話。”
“我不想治。”
許青靄飄回床邊，楊霄臺還蜷縮著，枕頭已經溼了一大片。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——她死後，楊霄臺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提起過她。媒體採訪他，問他創業的動力，他說“一個朋友”。問他為什麼做聲音科技，他說“因為聲音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穿越生死的東西”。
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句漂亮的產品理念。
現在她才明白，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。
“楊霄臺。”許青靄坐到床邊，這一次她沒有穿過去。她的重量落在床墊上，很輕，輕得像一片羽毛，但確實存在。她不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，也許當一個鬼的情緒足夠濃烈時，她的存在會短暫地變真實。
楊霄臺沒有醒，但他的身體朝她的方向挪了挪，就像過去無數個夜晚那樣，本能地尋找熱源。
“你這個人啊。”許青靄的聲音在發抖，但她沒哭，鬼哭不出來，“我又沒說我不在了你就不許活。我就是……我就是嫉妒。嫉妒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，嫉妒她能給女兒扎小辮，嫉妒她能活。”
她低下頭，額頭幾乎貼上他的後腦勺。
“我嫉妒我自己沒那個命。”
楊霄臺忽然翻了個身，面朝向她。他的眼睛還閉著，但眉頭皺得很緊，嘴唇翕動著，又說了句夢話。這一次許青靄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青靄，那個軟體有漏洞。”
許青靄愣了一下，差點被他氣笑：“你有病啊楊霄臺，做夢都在報bug？”
“語音模型，”他沒醒，但話還在繼續，斷斷續續的，“有後門。我寫的。你的聲音只有我能呼叫完整版，他們拿到的都是閹割的。最好的那部分，我藏起來了。”
許青靄不說話了。
“你的笑聲，你罵我的時候那個語氣，你半夜說夢話的調子，”楊霄臺的眼淚還在流，但嘴角居然彎了一下，“都在我這兒。只有我有。誰也別想拿走。”
許青靄看了他很久很久，最後輕輕地、輕輕地罵了一句。
“變態。”
然後她湊過去，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。聲音很小，小到只有鬼才能發出這樣的音量，但這句話精準地鑽進了楊霄臺的夢裡，鑽進了他潛意識的最深處。
“楊霄臺，你要活著。好好活著。把我那份也活了。你過得越好，我越高興。真的。”
楊霄臺的眉頭鬆開了。
他的呼吸平穩下來，蜷縮的身體慢慢舒展，像是某個糾纏了他兩年的夢魘終於鬆開了手。
許青靄站起來，最後看了他一眼，然後轉身走向牆壁。穿過牆壁的時候，她回頭望了一眼，看見他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照片。照片裡兩個人站在天通苑的出租屋門口，楊霄臺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衛衣，摟著一個扎馬尾的女孩，兩個人衝著鏡頭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女孩手裡舉著一塊紙板，上面用馬克筆寫了四個大字——“未來首富”。
那是她寫的。
許青靄穿牆而過，消失在北京凌晨的夜色裡。
第二天早上，楊霄臺醒來的時候，發現枕頭是溼的。他坐在床邊愣了很久，然後拿起手機，給助理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今天釋出會，最後加一頁PPT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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