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眼淚“唰”地掉下來。
“他說，這輩子最不想見的人，就是你。”林一說完，直接掛了電話。
我蹲在機場的落地窗前，手機從手裡滑下去。外面是熟悉的城市，灰濛濛的天，和兩年前走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可我連見他一面的資格，都沒有了。
三個月後。
沈知杳的病情急劇惡化。她住進了本市最頂尖的心血管醫院，每天靠藥物維持最後一點生機。她沒有告訴任何人，包括林一。她怕再連累別人。
她開始寫日記。一頁一頁，寫她和張龍生的四年。寫她手術室裡夢見他穿著大褂站在舞臺中央，寫她無數個深夜對著手機螢幕裡他的演出影片，把“對不起”說了一萬遍。
臨終前兩天，她把那本日記交給護士，說：“如果有一個叫張龍生的男人來找我，你就把這個給他。如果他沒有來，就燒掉。”
護士看著她瘦成一把骨頭的身體，點點頭，紅了眼眶。
而此刻，城市的另一端。
張龍生剛從德雲社的夜場演出下來。後臺的師兄弟們起鬨：“龍生，今兒那姑娘又給你送花了！”
他笑了笑，沒說話。兩年來，他習慣了這種捧場的熱鬧，也習慣了熱鬧散盡後，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後臺，點一根菸，對著鏡子發呆。
鏡子裡的男人，鬍子拉碴，眼睛裡全是疲憊。
他掏出手機，點開那個早就把他拉黑的微訊號。朋友圈是一片空白。他又點開微博，搜尋“沈知杳”，跳出來的只有幾年前一條模糊的動態：一張大學社團的合照，配文“我的小聽眾”。
他盯著那張照片，看了整整十分鐘。
然後他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。
“請問是張龍生先生嗎？這裡是市第一醫院心內科。沈知杳女士……的情況不太好了。她昏迷前一直念著你的名字。你……願意來看看她嗎？”
張龍生手裡的煙掉在地上。
他穿著大褂就跑出了後臺，連妝都沒卸。
趕到醫院的時候，沈知杳已經進了ICU。隔著玻璃，他看見她躺在那裡，身上插滿管子，瘦得幾乎沒了人形。
他站在玻璃前，眼淚砸在地磚上，一滴，兩滴，像斷了線的珠子。
護士把那本日記遞給他。
他翻開第一頁，上面寫著：
“龍生，如果你看到這裡，說明我還是沒等到你。但沒關係，我早就料到啦。你那麼恨我，一定很忙，忙著恨我，忙著別想我。可我還是想告訴你——當年我不是不要你了。我是太愛你了。愛到捨不得讓你的人生，因為我這個隨時會停的心臟，變成一場漫長的、沒有盡頭的等待。”
“如果人有下輩子，我想做一個健健康康的女孩。我還坐在第一排，還衝你笑。你還給我說《論捧逗》。這次，我保證不跑，不暈，不跟你說分手。”
“張龍生，你是我這輩子，唯一的聽眾。”
張龍生跪在ICU門口，把日記本緊緊貼在心口。
他等了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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