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相聲圈:角兒們的百味人生》第一百六十七章 在我最自卑沒人喜歡的那一年(1)

作者:顧祈願·18天前

在我最自卑沒人喜歡的那一年,我遇到了彭龍海。他是德雲社的相聲演員,臺上妙語連珠,臺下卻像個小太陽一樣照亮我灰暗的人生。我的家庭情況很窒息,爸媽各自奔赴新的生活,把我當累贅。不愛我為什麼要生我?直到彭龍海突然闖進我的生活,就像一處常年不見光的地方突然獲得滋養。他的眼睛很漂亮,裡面裝滿了對未來生活的希望。可我們終究還是分開了。他媽媽給我一張支票讓我離開五年,五年足夠讓他忘記我開始新的生活。第六年,他結婚,新娘七分像我,尤其是眼睛。婚禮上,他看了我一眼,平靜地說:“沒見過,不認識。”

那年冬天特別冷,冷到撥出的氣都像碎玻璃。我被室友硬拉去德雲社聽相聲,說是新來的小角兒彭龍海,場場爆滿,票都搶不到。我裹著洗得發白的羽絨服坐在最後一排角落,臺上那人穿著一身藏青色大褂,口條利索,包袱一個接一個,臺下觀眾笑得前仰後合。

只有我沒笑。

我低頭刷著手機,螢幕上是我媽發來的微信:“你爸下個月再婚,以後沒事別聯絡我,我也要開始新生活了。”我盯著那條訊息,手指冰涼,像握著一塊永遠不會化的冰。臺上的人突然停頓了一下,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笑聲,精準地落在我身上。那雙眼睛亮得驚人,像兩簇小小的火苗,在昏暗的劇場裡燒得噼啪作響。

散場後我最後一個出門,外面飄著雪,我坐在劇場門口的長椅上,不知道要去哪裡。身後傳來腳步聲,有人在我旁邊坐下,遞過來一瓶溫熱的礦泉水。

“全場就你沒笑。”他的聲音帶著剛下臺的沙啞,像冬天裡的一把舊木吉他,“是不好笑,還是笑不出來?”

我抬頭看他。他卸了妝,素顏比臺上更年輕,眼角有細細的褶子,笑起來像揉皺的紙。他的眼睛還是那麼亮,裡面倒映著路燈和雪,像有人把整個冬天最乾淨的光都裝了進去。

“都不好笑。”我說。

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不是臺上那種程式化的笑,而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、有點傻氣的笑:“你這姑娘有意思。我叫彭龍海,你呢?”

後來他總來找我。他帶我去吃衚衕裡的銅鍋涮肉,給我講德雲社後臺的趣事,說他的師父如何嚴厲,師兄們如何互相拆臺。我話不多,他就一個人說,從撂地攤的老前輩說到他第一次登臺忘詞的糗事。他說相聲講究“平地摳餅,對面拿賊”,可在我面前,他不用摳餅,也不用拿賊,就是單純想說話。

“你眼睛真好看。”有一次他喝多了,趴在火鍋店油膩的桌上,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,“裡面有星星,也有委屈。我想把你的委屈都抹掉。”

我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緊了衣角。他太耀眼了,耀眼到讓我忘記自己和他之間的差距。他是德雲社的當紅小生,隨便一場商演就是幾十萬,家裡還開著文化傳媒公司,涉足影視、綜藝、演出經紀。而我呢?爸媽離婚後誰都不想要我,我住在學校附近的合租房裡,每個月靠兼職和微薄的生活費過活。這樣的我,怎麼能站在他身邊?

可我又捨不得離開。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太好了,好到像一場永遠不會醒的夢。他給我講他的夢想,說以後要開自己的相聲專場,要帶我去看全世界的劇場。他眼睛裡的光太亮了,亮得我不敢抬頭看。

然後,他母親找到了我。

那天他剛結束一場演出,我在後臺等他。一個穿著米色羊絨大衣的女人走進來,身後跟著兩個助理。她摘下手套,坐在我對面,沒有毆打謾罵,也沒有歇斯底里的質問,只是平靜地給我倒了一杯茶。

“彭龍海從小就知道自己要什麼,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鈍刀,“他知道他的搭檔是誰,他的師承是誰,他未來要站在哪個舞臺上。你知道他為了說相聲放棄了什麼嗎?放棄了高考,放棄了去美國讀商學院的機會,就為了上臺逗人笑。”

她頓了頓,從包裡拿出一張支票,推到我面前。上面密密麻麻的零像一列通向深淵的臺階。

“這是他爸留給他最後的產業,我不會讓一個一無所有的女孩毀了他。你是個好姑娘,但好姑娘不一定是合適的人。離開他五年,這是你的補償。五年後,他足夠忘記你,你也足夠重新開始。”

我盯著那張支票,胃裡像被塞了一塊冰。我知道她說的都是事實。彭龍海那麼優秀,他的未來那麼光明,而我不過是一顆絆腳石。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,是不是真的像別人說的那樣,為了錢才接近他,利用完再拋棄他。

我接過支票,塞進口袋。轉身離開的時候,聽見她在身後說:“謝謝你,你比我想象中懂事。”

我沒回頭。

離開他的第三個月,我從朋友那裡聽說,彭龍海找我找得快要瘋了。他把整個北京城翻了個底朝天,去派出所報案,去我所有兼職的地方蹲守,甚至在微博上發尋人啟事。我不敢看他的任何訊息,把手機卡掰斷扔進泰晤士河。

第二年,從共同的朋友口中得知,他找了一個和我很相像的女孩。那個女孩有一雙和我差不多的眼睛,同樣的單眼皮,同樣的眼尾微微上挑。朋友發來照片,我放大看了很久,最後把手機扣在床上,哭到喘不上氣。

第三年,我告訴自己,他應該已經忘記我了。畢竟五年夠長了,長到可以抹去所有刻骨銘心。我一個人在倫敦的地下室裡,白天去咖啡館打工,晚上在便利店值夜班,剩下所有時間都在聽他的相聲錄音。那些熟悉的聲音像一根根細線,把我從深淵裡一點點往上拽。

可我真的放下他了嗎?怎麼可能。曾經那麼喜歡的人,怎麼能說放下就放得下。我甚至開始恨他,恨他為什麼那麼快就找了別人,恨他為什麼不能多等我一年。可轉念一想,我有什麼資格恨他?是我先離開的,是我拿了他媽媽的錢,是我親手毀了我們之間所有的可能。

很多人說我只是為了錢才接近彭龍海,利用完再拋棄他。可能連彭龍海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吧。他那麼驕傲的人,怎麼可能容忍自己被人當跳板。

第六年,我收到一張請柬。寄件地址是北京,沒有署名,但我知道是誰寄來的。請柬上燙金的字寫著:“誠邀您參加彭龍海先生與沈佳宜小姐的婚禮。”

沈佳宜。就是那個七分像我的女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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