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相聲圈:角兒們的百味人生》第一百六十七章 在我最自卑沒人喜歡的那一年(2)

作者:顧祈願·19天前

沒有驚訝,沒有憤怒,甚至沒有一絲波動。他早就意料到我會來。

他強扯起一個笑容,舉起酒杯向周圍的賓客敬酒。旁邊的新娘——那個和我七分像的女孩——看到我,明顯愣住了。她微微歪頭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,像是看到了另一個自己。然後她輕輕拉了拉彭龍海的袖子,小聲問:“你們認識啊?”

我張了張嘴,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絮,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
就在我準備說點什麼的時候,一道沉穩卻帶著疏離的聲音響起:“沒見過,不認識。”

是彭龍海。

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報一個不相干的名字,眼神從我臉上掠過,像看一個陌生人。然後他轉身,繼續和旁邊的人寒暄,彷彿我根本不存在。

我站在原地,耳邊嗡嗡作響,世界像被按了靜音鍵。我看著他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紅繩——那是大二那年我親手編給他的,用五股紅線和一根極細的金線,編成了一個小小的平安結。此刻它鬆鬆垮垮地掛在他左手腕上,和那身昂貴的西裝格格不入。

他居然還戴著。

可他說不認識我。

我轉身往外走,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經過他身邊的時候,我聞到他身上熟悉的、混合著檀香和菸草的味道,那是他常年說相聲、薰香備課留下的氣息。

他沒有看我。

我走到酒店門口,外面下起了雨。雨滴砸在臺階上,濺起細碎的水花。我站在屋簷下,沒有傘,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。

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有人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。

我回過頭,是彭龍海。

他渾身溼透,頭髮貼在額頭上,雨水順著下頜線滴落。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,裡面翻湧著六年積壓的所有情緒:憤怒、委屈、不甘、還有……說不清道不明的痛苦。

“支票你根本就沒取,對不對?”他的聲音在發抖,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,“我媽說你拿了錢跑了,可銀行告訴我那張支票已經作廢。這六年我到處找你,她跟我說你死了,讓我死心。今天你來,是不是還願意聽我說一句對不起?”

我愣愣地看著他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原來他知道。原來他一直都知道。

我抬起手,用盡全身力氣想掙脫他的桎梏,卻被他抱得更緊。他把我整個人圈進懷裡,下巴抵在我的頭頂,雨水混著淚水流進我的脖頸。

“六年了,我每一場演出都在臺下找你。後來沈佳宜出現了,她長得像你,我就答應了家裡安排的聯姻,因為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回來了。”他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哭腔,“可你今天來了,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那一秒,心都碎了。我說不認識你是想氣你,想讓你也嚐嚐被拋棄的滋味。可我做不到,我根本做不到。”

遠處傳來新娘的聲音,由遠及近:“彭龍海?彭龍海你在哪兒?”

彭龍海的母親也追了出來,站在臺階上,臉色鐵青。

我猛地推開他,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。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,可我還是能看見他臉上的絕望。

“太晚了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雨裡破碎,“你已經有沈佳宜了。她長得像我,可她不是我。你該對她說,你沒見過我,我們從來就不認識。”

“不晚。”他往前一步,伸出手想抓我,卻被我躲開,“只要你活著,就不晚。我明天就去取消婚禮,我什麼都不要了,我只要你——”

我搖搖頭,把口袋裡那張儲存了六年、早已發皺發黃的支票掏出來,扔在他腳邊的水窪裡。那是當年他母親給我的五千萬,我從來沒動過,也沒兌現過,只是一直帶在身邊,像帶著一塊燒紅的烙鐵,提醒自己曾經多麼懦弱。

“這張支票還給你。”我笑了一下,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,“五年的約定結束了。彭龍海,祝你幸福。”

說完我轉身跑進雨裡,沒有回頭。

身後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喊聲,像一隻困獸在雨夜裡哀鳴。他的母親在叫他,新娘在叫他,可他沒有動,只是站在原地,像被釘在了臺階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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