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1.夜拋屍】
捱到夜深人定,卿巧巧打床下拖出蔣竹山的屍體。
死人身子死沈死沈,卿巧巧力氣算大了,拖著走到門口就累的喘不上氣。這樣別說遠遠扔掉,轉移出院子都夠嗆。
卿巧巧冷靜片時,想到雜物間裡有個獨輪推車,平時用來運些炭或柴。藉著夜色掩護,卿巧巧拽出推車,屍體小心翼翼放上去,蓋上塊暗色布,覷四下裡無人,推著出門了。
月色如洗,照得街衢一片亮堂堂。
卿巧巧穿一身黑色短打,男人的裝束,她想好了,一切順利最好,倘若不順利,她拔腿就跑。
車輪碾壓過地面,發出“嘎吱”“嘎吱”的聲音,寂靜的夜裡落在耳中不啻驚雷,令人心驚膽顫。
卿巧巧每一步都像踩在鋼刃上,屏著呼吸,小心翼翼。
身後突然傳來碎響,類似瓦片被撥弄的聲音。
她停住腳步,全身肌肉緊繃。說什麼不順利拔腿就跑,事到臨頭壓根做不到。
連回頭看一眼的動作也是遲緩的,她變成了木雕身子,遲遲鈍鈍,不顯利落。
一隻玳瑁貓兒打牆頭上落下來,順著牆根喵嗚著去了。
原來只是一隻貓。卿巧巧擦擦額頭的汗,推著車繼續往前走。獨輪車不好推,掌握不好平衡容易翻車,卿巧巧的精神和身體都繃得緊緊的,一點兒錯不敢出。
出了貓兒巷,進入馬尾街。街這邊是她所在的碧雞坊,街對面則是崇信坊地界,卿巧巧打算把人丟進崇信坊的枯井裡。說是枯井,雨水豐足的時候也能積下半人深的水,這陣子三天兩頭下雨,裡頭不消說積著雨水。眼下天氣熱,屍體扔進去,浸泡個三五日必爛得沒形,縱算被發現,誰知道他是誰,只當是不慎掉進去淹死的醉漢哩。
夜色靜謐,一根針落的聲音也能放大,卿巧巧懸著心吊著膽,終於過了街,眼看拐個彎兒就到枯井那了,獨輪車咯到一塊兒石子,整個翻了,屍體也滾了下來。卿巧巧手忙腳亂,試圖將屍體重新搬回車上,只見那車東倒西歪,怎麼也不叫她放上去,成心和她作對一般。
從她這裡到枯井的距離,大概有三四丈,卿巧巧一咬牙,拖著屍體往那邊去,使出吃奶的力氣,一步步拖到井前。
古井口徑極闊,浮著惡臭難聞的髒水,燻人欲嘔。
卿巧巧把屍體拖到了井沿上,口中唸唸有詞,“我也不想把你扔進這裡,實在沒轍兒了。你千萬別怪我,到了陰曹地府,和閻王打個商量,投個好胎。下輩子生個聰明腦袋,一舉高中進士。我會去寺廟請和尚為你超度,一路走好。”
說罷雙手用力一推,看也不敢往下看一眼。只聽嘩啦一聲水花響,她的人早已跑回推車旁。
心臟怦怦怦兀自狂跳不止,卿巧巧抹一把臉上汗水,推上獨輪車飛快家去了。
回到家中,換下衣物,一整個撲到床上。街上傳來更夫報更的聲音,“子時三更,平安無事。”
不禁嘴角微微上揚。時間掌握的剛剛好。
倦意襲來。
睡眼漸漸朦朧。
睡夢裡也不得安生,各色人物走馬燈似的閃過眼前,有面孔蒼白的少年,對著她喊姐姐。
“姐姐,我就要死了,你不回來看看我嗎?”
“姐姐,你竟狠得下心拋棄我。”
“姐姐,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夫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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