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賢這話一齣,整個偏殿瞬間死寂。
王承恩手裡的拂塵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,臉色煞白如紙,指著葉賢嘴唇哆嗦:“你、你胡說八道什麼!大逆不道!”
張之極猛地轉頭看向葉賢,眼睛瞪得溜圓,滿臉都是難以置信。
他這輩子聽過最離經叛道的話,也比不上這一句的萬分之一。
這哪裡是賑災,這是要掀了大明的天!
盧劍星、沈煉、靳一川三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,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。
錦衣衛查抄勳貴是常事,但那是奉朝廷旨意,名正言順。
葉賢居然敢說讓百姓自己去搶?
這話要是傳出去,別說葉賢自己,他們三個跟著的,還有葉家滿門,都得凌遲處死。
嘉靖看了一眼周邊,道:“繼續說!”
開弓沒有回頭箭,葉賢繼續道:“陛下,臣說的是實話!西北現在是什麼樣子?百姓易子而食,析骨而炊,路邊餓死的人堆成山,活著的人連觀音土都快挖光了。他們已經活不下去了!”
“朝廷沒糧,戶部沒錢,內帑就算全掏出來,也不夠塞牙縫的。可那些勳貴、士紳呢?陝西一省,佔地千頃以上的大戶就有無數,每家糧倉裡的陳糧都堆得發黴,金銀珠寶堆滿地窖。他們寧願看著百姓餓死,也不肯拿出一粒糧食賑災。因為他們知道,朝廷不敢動他們,動了他們,整個天下的勳貴士紳都會反。”
“可百姓呢?他們活不下去,就會跟著造反。到時候他們搶的就不只是糧食,還有江山!與其讓他們跟著反賊搶朝廷,不如讓他們搶那些吸大明血的蛀蟲!把矛盾從朝廷和百姓,轉到百姓和勳貴之間。只要陛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不出三個月,陝西的饑荒自然就解了,也不會再有流民作亂。”
王承恩嚇得魂都沒了,撲過去捂住葉賢的嘴:“你閉嘴!你想死別連累陛下!”
“放開他。”
皇帝的聲音依舊平穩,聽不出喜怒。
他看著葉賢,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,沒有人能看透他在想什麼。
王承恩不敢違抗,只能鬆開手,退到一旁,渾身都在發抖,隨時準備喊侍衛把葉賢拖出去砍頭。
嘉靖緩緩起身,走到葉賢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少年人的身形尚顯單薄,可那目光卻有一種傲睨萬物居高臨下的輕蔑,似乎徹底洞察了這個天下一般。
他沒有發怒,也沒有斥責,只是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點了點葉賢的胸口,道:“你不怕死?”
“死還行,但是特別怕疼。但臣更怕再過半年,陝西連一個活著的百姓都沒有了。到時候流寇百萬,後金入關,陛下就算砍了臣的頭,也換不回大明的江山。”
“好一個換不回大明的江山。”嘉靖忽然低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,只有說不盡的滄桑和譏誚,道:“少年人不諳世事,口出狂言,想法過於天真,真是一個大逆不道!暫且押入詔獄,伴伴,你親自看管照拂。另,今日葉賢言辭,若是在場之人以外的人知曉,你們都誅九族!”
誰敢啊,這話要是傳出去了,他們誅九族,誅十族都是小事,真正的大事,是皇帝也別想幹了。
……
葉賢被秘密收監,其餘人各回各家,盧劍星自然要給葉家報信,蘇菱秋一聽就暈了過去,葉承安是瘋的,葉家當即沒有了主事的,盧劍星只能勸說:“看皇帝沒有殺人的意思,關押,也只是訓誡,不會有事的。”
一家人這才稍稍安心。
兄弟三人一同去了盧劍星的住處,臉上愁雲慘淡,盧劍星道:“陛下的意思,明明就是想讓咱們陪同張之極一同去西安賑災,沒想到總旗大人會說出那麼一番暴論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