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之內,天子不出,而乾坤自轉,這是皇家威儀,嘉靖要去詔獄,必須得絕密。
而宮裡的規矩,東廠和錦衣衛出門,即便是同行,也沒人敢攔,更沒人敢多問一句行蹤。
於是,嘉靖換了一身深青飛魚服,楊進朝、盧志德、袁禮貼身護衛。
王承恩也換了東廠的曳撒,腰上掛著內廷銅腰牌。
幾個人順著宮巷往詔獄走,一路也沒碰到敢上前搭話的。
這麼辦事兒,王承恩只覺得滑稽,有損帝王威嚴,可是,皇帝自登基以來,辦的所有事情都如此不拘小節,陛下沒有透過內閣、吏部,直接敲定了內閣人選。
他的目光不僅放在頂層,也放在底層,竟然會把注意力放在一個旗官的身上。
唉,陛下也是無可奈何才出此下策,他說來著,朝堂上下全是鬼,只有把目光放在底層的青年俊傑的身上,才有可能發現人才。
朝堂紛亂,到時候陛下真要走程式的時候,說不定有多大的阻力,不過,看他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,一定沒有問題。
……
另一邊,詔獄深處的牢房裡,葉賢正趴在鐵柵欄前看熱鬧。
王淮安、周滿屯師徒二人已經被打得沒有人樣了。
“王淮安,你師徒二人私盜檔房舊案卷宗,意圖攜贓潛逃出京、投奔曹化淳構陷朝廷命官,人贓俱獲,還有何話講?”
王淮安扯著嗓子喊:“大人明察!這是栽贓!這些東西根本不是我們偷的!是北鎮撫司的盧劍星,還有沈煉、靳一川!他們三個半夜闖檔房,拿刀架在我們脖子上,逼著我們寫的這些舊案!我們也是被逼的啊!”
周滿屯也跟著哭嚎:“對!是盧劍星他們逼的!後面的事情我們什麼都不知道!”
審訊官嗤笑一聲,驚堂木拍得山響:“一派胡言!盧校尉、沈校尉皆是北鎮撫司奉公執法之人,豈會深夜闖檔房逼你等小吏造假?我看你二人是畏罪心切,妄圖攀咬忠良脫罪!”
“我們沒攀咬!句句是實啊大人!”王淮安急得額頭青筋直冒。
“還敢嘴硬?”
崔應元早有吩咐,這兩人必須坐實“私盜卷宗、叛投曹化淳”的罪名,死無對證才好。
審訊官揚了揚下巴:“先給周滿屯上拶指,我倒要看看,是他的骨頭硬,還是咱詔獄的刑具硬。”
校尉上前把周滿屯按倒,十指卡進木夾,麻繩一收,木齒狠狠咬進皮肉。周滿屯當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,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淌,卻還咬著牙喊:“真是盧劍星逼的……大人你去查啊……我們冤枉……”
“還敢攀咬?你做夢都想不到,正是葉總旗帶他們兄弟三人向崔大人舉報,才沒讓你們得逞,加力!”
又是一陣收緊,周滿屯的慘叫聲破了音,整個人抖得像篩糠,十根手指眼見著滲出血來。
沒撐過兩趟刑,師徒倆的意志就徹底垮了。
周滿屯先哭著認了罪,王淮安捱了第二趟夾棍後,也氣若游絲地鬆了口,渾渾噩噩認下了“私盜卷宗、意圖投敵”的罪名,按手印時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兩人像爛泥一樣被拖下去的時候,審訊廳裡很快收拾乾淨,彷彿方才的哭嚎與慘叫從未存在過。
葉賢靠回石牆,指尖摩挲著下巴,有句話真沒說錯,冤枉你的人最清楚你有多冤枉了,可是沒辦法,自己的性命渺茫,只能死道友不死貧道。
“兩位兄弟,做鬼了別找我,反正大家都不是什麼好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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