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層。”他說。
“第一層，便宜。一個病人，上門求人，空著手張不開嘴。可他帶不起別的。橘子四塊錢一斤，拿得出手，又不寒磣。”
“第二層，體面。病人最怕被人可憐。他不說求你救我，他說‘老闆，吃個橘子’，先把東西遞過去再開口，就不算白張嘴。”
“第三層，後手。這橘子後頭還得再露一回。等人沒了，誰再剝一個，觀眾自己心裡咯噔一下，一句臺詞都不用寫。”
辦公室裡靜了幾秒。
老王盯著他看了半晌，把大綱合上。
“行。這問題我要是拿去問編劇，十個裡有九個跟我談主題、談結構。”他說，“你是頭一個跟我談橘子的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，就這份大綱的水準，拿到市面上，隨便找一家制片公司，都有人願意籤。”
“我在這行幹了十幾年，好劇本見的不多，也不算少。”
他像在斟酌用詞。
“你這份東西，排進前百分之五，一點問題沒有。”
林舟心裡微微一動。
前百分之五。從幹了十幾年的人嘴裡說出來的前百分之五，跟酒桌上的客氣話，是兩個物種。
但他面上不動，只點了點頭：“謝謝。”
李莉在旁邊挑了挑眉，那表情彷彿在說——你平時不是挺毒舌的嗎，今天吃錯藥了？
“但是。”
老王話鋒一轉。
來了，經典的“但是”。
每個中國人一生都逃不過四個字：來都來了，大過年的，還是孩子，但是。
“這大綱能不能拍出來，是另一回事。”老王的眼神從欣賞變成一種複雜的凝重，“李莉昨晚跟我說的時候，我第一句話就是，別碰，太敏感。”
“你知道‘藥神’這兩個字說出去，多少人睡不著覺嗎？”
林舟抿了抿嘴，沒接話。他知道這才是正題。
醫療、司法、仿製藥的灰色地帶，放在2014年，妥妥的高壓線。前世這部片子能上映，是踩中了政策轉向的風口，再加上那兩位的能量夠大，才從夾縫裡殺出一條血路。
現在，風口還沒到。
這份大綱就像一盤河豚——鮮是真鮮，做不好，要人命。
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老王手指敲著桌面，忽然又開口：“不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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